煤油灯的火苗摇曳生姿。
杨川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要脱光?为什么?”
“我要在你的身上画咒印,你穿著我怎么画。”
青沄一副理应如此的口气:“大男人扭扭捏捏,你不想找到马庆书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好奇原因罢了。”杨川说著解开褂子的衣扣。
第一次吃掉倀鬼之后,他变得精瘦了不少,隨著后边的几次进食,却渐渐壮了起来。
如今的他肌肉维度匀称,线条稜角分明,堪比解剖学模特。
他把衣服一件件扔在床上,动作之间肌肉块块隆起,透著猎豹般力量感与美学的完美结合。
杨川低头看了看胸前,敕令符咒老实地印在短剑伤口处,却见一旁的明服女子剪影寸寸消融,化作薄雾,又在他身前凝实。
这是杨川第二次看到那张倾国倾城的美艷面孔,眼前的青沄唇红齿白,除了眉眼间偶尔逸散的黑雾,哪有一丝鬼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他竟看得有些痴了,直勾勾地盯著青沄,全然忘了自己浑身上下不著寸缕的处境。
犹记得某本书中提到,世界上最硬的除了钻石,还有男高中生。
巧了,他这一世刚刚十五。
杨川发现青沄眼神闪躲,但又不自觉地频频看向某处,他顺著目光低头。
嗯,不止十五。
杨川装作不经意地捂住要害:“近几日我都洗了好几次澡,有什么好害羞的。”
青沄啐了一口:“谁没事要偷看你洗澡。”
杨川一直以为青沄跟他共享同一套感官系统,说人话就是见他所见,但没想到青沄居然如此独立自主。
他此时猛然想起,青沄死前尚未出阁。
坏了,他变成被动的那个了。
杨川拋开混乱的思绪,收齐桌上的银元:“正事要紧,我该怎么做?”
青沄抬手剑指点在杨川胸前,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忍著点疼。”
杨川低头看著胸前白皙的纤纤玉手:“还好,不痛...”
话音未落,青沄眼底黑雾翻涌,张嘴喷出一口雾气。
那雾气顺著胳膊涌向指尖,转瞬间长出两寸乌青指甲,直刺进杨川胸膛。
“啊...”
惨叫到了嘴边,被杨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那日的挖心之痛。
青沄动作不停,以剑指为笔,鲜血为墨,杨川的身体为画纸,笔走龙蛇。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缕缕黑雾从青沄七窍中不断溢出,匯向指尖,再顺著伤口钻进杨川身体。
隨著黑雾涌入,伤口的血液不再喷涌。
雾气翻滚,符咒逐渐成形,青沄的身影也由实转虚。
最后一笔结束,她再无力坚持,重新化作杨川心口的明服剪影。
符籙奏效。
杨川似乎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只见他双脚脚尖踮起,脊背反弓,头颅后仰,双眼上翻到几乎只剩眼白,两手各攥著十枚银元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颤的摩擦声。
他只觉意识飘忽,恍惚间看见了许多模糊不清的虚影。
那些影子里有佝僂著背的白鬍子老头,有举止端庄的美妇人,有赤髯如虬的壮汉,还有飞天遁地的四家精怪。
他们凑到杨川面前,一人领走了一枚银元,仔细地嗅著。
杨川耳畔响起了杂乱的声音。
“这找的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我没遇见过,你闻闻看。”
“老常,你来看看,你子孙地盘广。”
“誒,这味道很熟悉...”
他迷糊中看见了一枚银元被拋上天空,他的意识也隨之在街道上空掠过,直衝进一家客栈。
杨川看清了房间里躺著的青年,正是马庆书。
一声尖细的怪叫响起:“拿人好处,与人方便。我老常有口皆碑,下次记得再找我。”
隨著声音消失,杨川意识恢復清明,眼前的虚影烟消云散。
身上瘙痒难耐,他下意识抓了抓,伤口已然结痂脱落,光洁如新。
他顾不得穿衣服,拿过桌上的纸笔,写下四个字。
『福顺客栈』
“青沄,你这仪式凶归凶,但是真好用。”杨川有些欣喜,早一天找到马庆书,消息就能早一天传出去,损失就能少一些,胜算就能多一分。
“青沄?”
青沄没有出声,杨川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她的状態。
“你还好吗?你好像很虚弱。”
青沄语气怪异:“你先穿上衣服吧。”
“哦哦。”杨川抓起衣服,一件件套上:“我原来只能感知到你的存在,现在能体会到你的状態了。”
青沄沉默半晌:“我也同样如此,只是不知缘由。”
“这仪式对你消耗这么大,你施展前怎么不跟我说?”杨川坐到桌前。
“正事要紧。”青沄顿了顿:“况且消耗的也是你之前渡过来的灵气。”
杨川犹豫著开口:“那也就是说,其实你一开始就一直处於这样虚弱的状態。”
“嗯。”
青沄的状態比他想像中更糟,看来拘灵阵的反噬,比他想像中的更重。
“谢谢你啊,青沄。”两人协定是给他做保鏢,寻人这个忙,杨川知道她可以不帮的。
“无须如此,倭寇亦我仇敌。”
杨川熄灭煤油灯,躺到床上,暗自思忖。
依他的了解,马庆书確实是马家窝棚少有的无神论者,从先前的反应来看,杨川贸贸然找上门,很有可能加深马庆书的怀疑。
他得想个法子,让马庆书降低警惕。
可是现下思路全无,他除了假装偶遇之外,毫无办法,总不能给马庆书託梦吧。
託梦?
灵光乍现,杨川从床上弹起来。
“青沄,你会託梦的术法吗?”
“倒是不难。”
......
时值正午,太阳当头。
埠头区,福顺客栈。
客栈一楼提供餐食和冷饮,虽然没有马迭尔宾馆冷饮店那样知名,但在埠头区也算是物美价廉。
二楼和三楼则都是客房,由於客栈距离火车站不远,这里的生意还算不错。
杨川挑了个正对楼梯的位置,採用先前盯梢的相同战术,一壶茶水两份报。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次没盯著楼梯,因为他確定,马庆书只要下楼,一定能看见他端著报纸的正脸。
客栈开了午市,楼上的住客纷纷下楼吃饭。
“川子?”
杨川迷茫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迷茫的表情隨即化作惊喜。
他咧嘴一笑:“庆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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