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又是谁!”裴云霆立在床边,弯身揪著她的衣领,深邃的眼眸紧紧盯著她平静又略带嘲讽的凤眸,与她近的呼吸可闻。
“婉仪她只是一时糊涂,最后不是也未能抢了你的名头吗。你竟当眾揭穿此事,丝毫不顾及她的顏面,害她被那群贵妇贵女辱骂嘲笑。你的心思怎得如此歹毒!”
宋青嫵笑得无奈又苦涩,“照你所说,我就应该眼睁睁看著宋婉仪將我辛苦调製的新香抢了去,代替我受到一眾贵女们的追捧夸讚。
我而就应窝在那佛堂里继续抄写经文,直到宴会结束。从今往后我调的所有香,都要冠以她的名字,对吗?”
裴云霆想也不想,理所当然脱口而出,“有何不可?你是她的姐姐。你將功劳分给她些又能怎样?”
“这样啊。”宋青嫵徐徐掀起长睫,直直望进他的眸子里,“那我倒是想问大少爷一句,你可愿將自己的军功分给二少爷。不,是全部送给二少爷,让他代你去当驍骑將军?”
裴云霆闻言面色一顿,“这当然不行!军功是我自己拿命挣来的,怎能让给明曜。再说,明曜根本未上过战场,对领兵打仗之事一窍不通,他怎能当得起这驍骑將军?”
宋青嫵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也不愿啊。那你还有何立场劝我將功劳让给宋婉仪?”
裴云霆却义正言辞道:“这怎能相同!婉仪代你在边城过了十八年苦日子,而你却在京城替她享了十八年福,你本来就欠她的。將自己的功劳分给她,理所应当!”
宋婉仪听罢怔了怔,隨后笑得更是难以自抑,直至泪珠从眼尾滑出,一颗一颗滚落在裴云霆的手指上。
好一个“你本来就欠她的”。
原来在这些人心中,她宋青嫵生来便是欠宋婉仪的,这辈子都该用来偿还赎罪。
然,是她强迫宋父宋母將她抱来京城的吗?
他们可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如今却將千错万错全都归结在她的身上。
好不公平啊!
裴云霆却丝毫未觉得自己有错,一用力便將她拽下了床。
“走,去向父亲母亲请罪。”
之后便不顾宋青嫵已疲惫得睁不开眼,將她强拉硬拽著到安顺堂,向裴父裴母请罪。
昭勇將军裴镇岳得知宋青嫵隱瞒新香疗效之事后,对她又是一顿唾骂。
宋青嫵只是回了一句,“母亲也从未问过我呀...”
裴镇岳便將手边的茶盏,狠狠掷在了她的额上。
碎裂的瓷片瞬时在她额上划开道口子,血珠顷刻间滚了下来。
而主屋內的高氏、姨娘薛氏,及二少爷裴明曜与二少奶奶秦氏,皆视而不见,一个个低眉敛目,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唯有裴云霆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了收,攥紧手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一动未动。
宋青嫵依旧安安静静跪在原地,继续默默承受裴镇岳的怒火。
每次裴镇岳发怒,裴家人皆是如此。
只要莫接话,莫顶嘴,等他骂完便也就过去了。
只怪宋青嫵方才一时没忍住回了嘴,便遭此横祸。
且裴镇岳不喜她,宋青嫵是知晓的。
若不是宋家给的嫁妆足够丰厚,又承诺婚后让宋青嫵也帮他们调香理铺,裴镇岳绝不会同意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嫡长子娶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
更何况作为从三品昭勇將军的裴镇岳,还得在武艺方面提携宋家大少爷一二,助其走上武將之路。
宋青嫵猜测过,许是裴家与宋家私下又互许了些什么,才让裴镇岳同意了这门婚事。
但裴镇岳从始至终都是不喜她的。
上一世,就是裴镇岳提出將她赶到偏院,让裴云霆娶宋婉仪进门,且动不动就对她家法伺候,简直未將她当人。
这一世或许可试著找找裴镇岳的把柄,让裴家尽数倾覆。
裴镇岳等了半晌,见宋青嫵不答话,又怒从中来。
“怎么哑巴了?还是不肯说?是不是要让本將军对你用家法你才肯说?”
裴镇岳所说的家法即为鞭刑。
裴家的鞭子乃犀牛皮所制,鞭身还带著倒刺,威力之大一鞭下去,可生生掀起一块皮肉去。
裴家家法一次便要抽十鞭。
十鞭下去,身上定无半块好肉,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痊癒。
宋青嫵心知,这十鞭她断不能就这样受下。
於是在脑中理清思路后,沉声开口,“父亲,未提前向母亲言明新香之功效,的確是儿媳的错。
但好在此次並未酿成大祸,儿媳还救了合宜县主家的小公子,县主又认了儿媳做义妹。
这对咱们將军府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且沈姐姐临走前还邀我三日后去昌国公府参加老国公的寿宴。
儿媳现下额上的伤已不好向她交代。若是再受十鞭家法,恐怕十天半月都下不得床。
沈姐姐不见我赴宴,怕是会亲自来將军府看望我。到时她若是问起我这一身的伤,我该如何答覆呢?”
宋青嫵的一番话既给了裴镇岳和高氏面子,又隱隱提点他们如今她有昌国公府撑腰,不是他们能隨意惩罚责骂的了。
裴镇岳何尝听不出她话中的威胁,气得大发雷霆,砰的一掌拍向身侧的桌案。
“岂有此理!你…你竟敢威胁本將军…你…”
裴镇岳气归气,但却著实不敢轻易动她,指著她“你…你…”了半晌,愣是对她没得办法。
头一次见裴镇岳吃瘪的模样,宋青嫵心下甚是畅快。
有人撑腰的滋味果真不一样。
可就在此时,佛口蛇心的高氏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青嫵哪儿的话。你父亲怎能捨得对你用家法,不过是嚇嚇你让你知错而已。但今日之事你確实办的不妥,责罚必不可少。
依我之见,你便继续去佛堂將经书另抄一百份,並且三日內在未时之前都需禁食禁水,以赤诚之心在佛前懺悔自己的过错。將军您看如何?”
未时之前禁食禁水,不就是一日只允她吃一顿饭。
若是比阴毒,还得是高氏更胜一筹。
裴镇岳听后亦觉得可行,手捋鬍鬚颇为满意地点头。
“还是夫人思虑周全。宋氏,你现下就去佛堂抄经,未时之前不得进食进水。本將军会派人在佛堂盯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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