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白氏特意往谢姨娘院中来,手里还提著一小篮枇杷,笑盈盈道:“听闻上次妹妹说枇杷好吃,今儿庄子上又送了些,还带著露水呢,我特地给你捎些来。”
说罢,她眼中掠过一丝隱晦的笑意:“还是妹妹有口福,不像有些人……”
听出她话里意味深长,谢清秋眼波微转,唇角带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可知道,孙家的人昨日来了府里?”
白氏掩唇笑了起来:“没想到妹妹消息这般灵通。孙家才刚来,你便什么都知道了。”
谢清秋心中冷笑:这二房的人真是蠢钝,竟还不知事情早已漏了风声!若不是除去苏棠还需要他们在前头挡著,她真是懒得搭理这些蠢人。
她虽心里鄙夷,面上却仍端著亲近。
又提点道:“我的人可听见了孙若兰对苏棠说了些话,想来苏棠已知道有人要对她动手。”
白氏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见她装傻,谢清秋也懒得多说。
两人又略坐了坐,白氏便起身告辞。
瞧她心神不寧的模样,谢清秋轻轻勾起唇角,等白氏確认了消息,就该回头来求她了吧。
还真被谢清秋料中了。
不过两个时辰,白氏又折回了她的院子。这一回,她脸上再不见笑意,眉眼间隱隱透著一层压不住的恼意。
“白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底下奴才做事不利,惹你生气了?”谢清秋端著茶盏,语气温温柔柔的。
白氏也不绕弯子了,径直道:“谢妹妹,咱们上回商议的事怕是被孙家捅出去了。也不知苏棠给孙家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竟寧可拼著前程不要,也要把消息递到她跟前!”
谢清秋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朝白氏轻轻一瞥:“白姐姐说的是什么?妹妹怎么都听不懂呢?”
她慢悠悠拨了拨茶盖,话音一转:“不过妹妹倒是知道一件事,如今咱们既进了国公府,便都是国公府的人。要用人、办事,终究是国公府的人用著最放心,想要成事也得在这府里才行。”
“妹妹的意思是……”白氏目光灼灼看向她。
谢清秋却垂眸抿茶,並不接她的视线:“白姐姐,妹妹只是与你閒话家常,你可莫要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懂,我都懂,此事与妹妹无关。”白氏立刻会意。
见她这般上道,谢清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就知道,白姐姐做事是个有章法的。咱们国公府这么大,一个有了身孕的妇人,可太容易出意外了。站在桥边容易跌进湖里,走到井边容易滑落下去,便是那些空置的屋子也保不齐会走了水。白姐姐,你说是不是?”
白氏目光闪烁几下,最终缓缓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谢妹妹说得极是,难怪老夫人会选你做世子夫人。”白氏笑容愈深,“等妹妹当真坐上那位子,姐姐定备一份大礼给你贺喜。”
谢清秋望著她,亦笑得眉眼弯弯:“那妹妹便先在这儿谢过姐姐了。”
待白氏离去,谢清秋脸上的笑意顷刻消散无踪,只余一片冷然。
“嗤——”她轻哼一声,“白氏真当我傻了不成?等著我除掉苏棠腹中那块肉,她那『大礼』怕就该衝著我来了。”
她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所以这一回,我不光要除掉苏棠,还要让二房在国公府里彻底待不下去。”
她对碎玉耳语了几句,问道:“方才我说的,你可都记清了?”
碎玉连忙点头。
谢清秋从腕上褪下一只碧莹莹的翡翠鐲子,套进碎玉布满新旧伤痕的手臂上,语气柔和下来。
“碎玉,你也知道,主子我脾气急了些,可对底下人向来是厚待的。只要你办好这趟差事,我绝不会亏待你。说不定,还能放了你奴籍。”
碎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一辈子都是小姐的人,绝不离开小姐!”
她在谢府这些年,確实见过几个为小姐办完事的奴才被放了生契。可她更知道那些人前脚刚出谢府,后脚便横死街头。
想从谢清秋身边活著离开?除非成了死人。
碎玉还不想死。
听她这么说,谢清秋满意地勾起唇角:“碎玉,我就知道你是个忠心的。既然你捨不得离开我,等办成了这桩事,我便为你寻门好亲事,往后就留在我身边当个体面的管事娘子。”
“奴婢谢主子恩典。”碎玉跪伏在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按规矩,主子身边的大丫鬟通常要到十八岁才会配人,她还远未到年纪,主子却已动了这个心思。
碎玉想起前几日世子来时,曾隨口问过自己两句话。想来,便是那时惹了主子不快。
不知主子会给自己配个什么样的人。
碎玉咬紧下唇,心口像被冷风吹透。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將心一横,下了决心。
......
夜里。
许淳安刚刚处理完公务。
按规矩,今夜他不需要去姨娘的院子,可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苏棠腹中的孩子。
这几日他天天过去讲棋谱,那小傢伙仿佛已认得他的声音,每回他將手轻轻覆在苏棠肚皮上,里头便传来活泼的胎动,像是在同他打招呼,当真有趣得很。
老国公爷在世时一贯严肃,便是对亲生子女也难得露个笑脸,许淳安从没有想过自己与孩子竟能这般亲近。
思及此,他搁下笔,对侍立在侧的长风道:“去看看苏姨娘是否已歇下,稍后我去她那儿。”
“是。”长风垂首应下,心里却偷偷吐槽:这月主子往苏姨娘院里歇了多少回了?说来苏姨娘也是不易,怀著身孕还得伺候主子。
更不易的怕是他自个儿!今夜又得在外头守上一宿,他竟有些怀念从前那个清冷自持的世子爷了。
听说苏棠还未睡下,许淳安便起身道:“走,去苏姨娘院里。今日还未去看那小傢伙,怕是该想我了。”
许淳安踏入房中时,苏棠已起身相迎。
她望著世子爷,想起白日若兰说的那些话,心绪不由得纷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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