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还以为你们分手了

    假期过后，学校照常上课，四天后又是周六。
    戚青梨上午接了两场，中午一场，下午三场，今天的客人小费给得少，六场加起来才一千多。
    换下工作服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天黑得越来越晚，球场外的天空是不明亮的灰蓝色。
    “青梨。”
    贺中哲早早在外面等她，站在奔驰车边，高高瘦瘦，眉眼柔和，利落的黑色短髮遮住大半额头，清爽帅气的少年，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
    她笑著跑过去，一脸惊喜。
    “你回国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这些老同学说，大家还说要去机场接你呢，大医生。”
    他在国外这几年，並非了无音讯，他去做无国界医生，去非洲救治贫苦的难民，去战火纷飞的地带救治伤员，他是个大英雄，在很多人心里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昨天晚上，下飞机已经是晚上了。”
    “回去先见了外婆和妈妈。”
    先见了家里人，然后来找她，他一天也等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戚青梨声音发虚，她在球场工作的事，连家里人都不知道，怎么就传到贺中哲的耳朵里了，他才刚回国。
    “我看到你转发的动態了，这个球场的会员折扣下个月力度最大。”贺中哲温柔地笑。
    “我不是马上就刪除了吗。”
    她手滑发了这么一条关於球场的动態，赶紧刪了，生怕被人发现她在这里兼职，她不常发动態的。
    “凑巧看见的。”
    什么凑巧，只要是她的动態，他都翻阅上百上千遍，他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在国內开不开心。
    “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
    也就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对他来说，异常漫长，好像等了两年，他不知道球场下班的时间，很早就到了。
    靠在车边什么也没做，没有抽菸没有看手机，只是望著球场门口。
    她问一句，他说一句，目光长久地落在她的侧脸上，他过得还不错，倒是她，她气色不太好，他做医生久了，有职业病。
    “这附近有家餛飩店，我们上学的时候经常来吃的，晚上要不我请你吃餛飩？”
    他这个老同学回国，她说什么也要请他吃一顿饭的，念书的时候，他对她多加照顾，在毕业晚会上又阻止她出丑，他对她有恩情。
    “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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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著走著，贺中哲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说：“我在国外这三年，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每年都有十几万的奖学金。”
    戚青梨不懂他怎么突然说这个，顺著他的话说：“你一直很优秀，我相信你。”
    他缓缓抽出一直插在上衣侧兜里的手，手里是一张银行卡，又说：“这些钱都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现在把它给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青梨被他这个举动嚇到了，她从没想过贺中哲会喜欢她，他们的关係仅仅是同学。
    他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早告诉她，他们在一起念书四年，他有很多机会可以跟她捅破这层窗户纸。
    “青梨。”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声与梦中的呢喃重叠。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你不用著急回应我什么。”
    “你一定很困惑，为什么我之前不说，我很早知道家里安排我去德国学医，一走三年，我不想让异地恋耗尽我们之间的缘分。”
    “我们之间的爱，要一帆风顺才好，爱能抵万难，没有难才是最好的。”
    戚青梨看著那张银行卡，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承认，她犹豫了，如果收下这张卡，她身上的重担就没了。
    弟弟的学费有了著落，家里每个月的生活费也不用愁，还能给妹妹买些上档次的东西，不叫她在贵族学校让人瞧不起。
    “你喜欢我，我很高兴。”
    “但你的钱，我不能要。”
    她拒绝了，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后这么一点脸面，拿了他的钱，她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再为了生计发愁。”
    “青梨，收下这张卡，就不用在这里兼职了。”
    她在这里工作，不快乐，他看见她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容，看见他在外面站著，才勉强笑起来。
    她泛白的脸色，瘦到凹陷的双颊，时而空洞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告诉他，她一整天都在忍受精神上的折磨。
    他没什么本事，只是个外科医生，只能用身上全部的钱，帮她解决事情。
    看她这个样子，他对自己產生了恨意，他要是出身再好些，也许就不用出国学医了，像舅舅一样继承集团，那样他一毕业就能娶她回家。
    可惜他的妈妈，谈景琳嫁给了没有麵包的爱情，他和小奇没了爸爸后，就跟母亲搬回了谈家。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钱我真的不能收，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这钱我要收了，我和你之间就真没可能了。”
    她会觉得亏欠他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了，感情也不纯粹，不是她想要的爱情。
    贺中哲把银行卡塞到她的手里，说：“我不是在逼你做什么，这张卡你留下，用或不用，你自己拿主意。”
    戚青梨还想说什么，他用话堵她：“去吃饭吧，去晚了没位子，我们又要蹲在路边吃了。”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一人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餛飩蹲在路边吃，就非得吃那碗餛飩，上了一天课的大学生相当馋了。
    肯定是注意到对方的，谁也没说话，吃完饭回学校，一前一后，她被人骚扰，撒谎说他是她的男友，他应了一声。
    卖餛飩的阿姨开了第二家分店，就在球场附近。
    两人店里的时候，只剩下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
    “要两个大碗餛燉，一个多加醋，一个不加醋。”
    多加醋的是给戚青梨，她喜欢吃酸的东西，贺中哲是吃不了酸的，牙齿敏感。
    戚青梨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老板娘端上餛飩，贺中哲自然地把餛飩放到她面前。
    “哎呀，是你们两个人，一进门我就看著眼熟。”
    “小姑娘常来，倒是小伙子有几年没来，阿姨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
    “今天给你们送两份小菜，酸辣土豆丝和清炒油麦菜。”
    “谢谢老板。”贺中哲態度客气。
    戚青梨张嘴要解释，老板娘已经转身去后厨端菜了。
    她跟贺中哲没有那种关係，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被老板娘一说，她羞得不行，低下头吃餛飩。
    贺中哲忽然伸出手，她抬起头，两人对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头髮。”
    “哦。”
    她立刻从包里翻出发圈，两手把长发拢起来，抓了一个鬆散的马尾。
    贺中哲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又看到三年前的她，他的心一如既往地剧烈跳动著。
    从前他不懂，现在他心知肚明，他对她早就心动了，第一眼就觉得她跟別人不一样。
    她的生命，她的灵魂，像大树一样。
    “落了一缕。”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髮丝，真真切切感受到她，就是这样简单地跟她面对面坐下吃一顿饭，他盼了一年又一年。
    戚青梨没有躲开，耳垂泛红，面对贺中哲，说没感觉是骗人的，他简直是校园漫画的標准男主。
    高瘦，清爽，帅气，高智。
    她把最后一缕头髮扎进发圈里，拿起筷子继续吃碗里的餛飩，酸酸的，跟平时吃的没什么不一样的，但她觉得格外香。
    瀰漫餛飩汤热气的窗玻璃，模糊不清的花纹，有一辆车此刻停在路边，车窗紧闭，好似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们。
    不一会儿，车窗半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铂金手錶，骨节清晰，手背白皙，指间夹著一根细香菸，红光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