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是谁的车

小说:幸遇青梨成熟时 作者:佚名
    黑色的轿车停在香川大学门口。
    唐鑫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戚青梨从车里出来,手里拿著帆布袋子。
    她站在车门旁边,弯下腰,对著车里的唐鑫说了一声谢谢。
    唐鑫点了一下头,关上车门,绕回副驾驶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调了个头,开走了。
    戚青梨转过身,准备进校门。
    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戚萍安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领口洗得发白了,边缘的布料起了毛。
    裤子是深色的,膝盖上有一块污渍,像是油。
    他的头髮很乱,额前的头髮翘著,像没有梳过。
    眼睛红红的,眼白上有血丝,一根一根的,细细的。
    看著那辆开走的轿车,又看著戚青梨。
    “那是谁的车?”
    戚青梨把帆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朋友的车。”
    “朋友?”戚萍安的声音变大了。
    “是那个姓贺的吧?”
    戚青梨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
    “不是?”
    戚萍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戚青梨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低著头看她,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我看到了,黑色的轿车,上次在快餐店门口,那个姓贺的开的也是这种车,姐,你骗我。”
    戚青梨的手指攥著帆布袋的带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不是贺中哲,是贺中哲的舅舅。”
    “舅舅?”
    戚萍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认识他全家?姐,你到底跟这个姓贺的纠缠多深?他不是已经跟你分手了吗?你还跟他家里人来往做什么?”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戚萍安的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手指的骨节鼓出来,白白的。
    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很大,灰色的短袖隨著呼吸一紧一松。
    “姐,你跟他分开吧。”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著一股硬。
    “他除了你一个女人,还有別的女人,雪莉还怀了他的孩子。”
    戚青梨的手停了。
    她看著戚萍安的脸。
    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气的。
    他的嘴唇在抖,上下嘴唇互相碰著,发出很轻的的声音。
    他的眼睛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
    “雪莉是谁?”
    戚萍安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拳头鬆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垂下来。
    头低下去了,下巴快要碰到胸口。
    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是我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被贺中哲抢走了。”
    戚青梨站在那里,看著他的头顶。
    头髮很乱,头顶有一个旋,旋的中心禿了一小块,露出白色的头皮。
    她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你缺钱是因为要花钱挽回这个女人是吗?”
    戚萍安没有抬头。
    他的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
    “谈恋爱需要那么多钱吗?”
    戚青梨的声音变大了。旁边有一个路过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戚萍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小,很低。
    “雪莉她喜欢的东西都很贵,一个包就要十万块。”
    戚青梨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
    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缩了一下。
    十万块,比家里一年的生活费还要多。
    她的手从帆布袋的带子上鬆开了,袋子滑下去,落在地上,袋口敞开了,里面的书和文件夹露出来一半。
    她没有弯腰去捡。
    “戚萍安。”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糊涂啊。”
    戚萍安的头更低了,下巴快要贴到胸口。
    他的肩膀塌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大截。
    他的手指在裤腿的布料上慢慢摸了一下,来回摸,摸过去,摸过来。
    戚青梨弯腰捡起帆布袋子,把掉出来的书和文件夹塞回去,拉好拉链。
    她直起身,看了戚萍安一眼,然后转过身,往校门口走了。
    “姐。”
    戚萍安在身后叫了一声。
    戚青梨没有停。她继续走。
    “姐。”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戚青梨还是没有停。
    她走到校门口的铁柵栏那里,从包里掏出教师卡,在闸机上刷了一下,闸机响了,绿色的灯亮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戚萍安站在校门外,看著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的头髮在肩膀上晃著,浅灰色的长裙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又鬆开。
    她走过了梧桐树的路,走过了操场,走过了食堂,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戚萍安站在原地看著。
    他的两只手垂著,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蜷起来,握成了拳头。
    握得很紧,指节鼓出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有鬆开。
    他的下巴绷著,咬肌在脸颊两侧鼓出来,硬硬的,像两块石头。
    他的眼睛看著戚青梨消失的方向,目光不动,瞳孔的顏色很深,深到看不到虹膜的纹路。
    姓贺的。
    贺中哲。
    抢走他的女朋友,玩弄他姐姐的感情。
    他把拳头举起来,举到胸口的高度,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来了。
    他不能什么也不做。
    他要让贺中哲付出代价。
    医院的门诊楼大厅里人来人往。
    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队,队伍弯弯曲曲。
    导诊台的护士在回答病人的问题,声音很大,语速很快。
    电梯口挤满了人,有人推著轮椅,有人举著吊瓶。
    走廊里的椅子都坐满了,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靠著墙。
    戚萍安穿过大厅,走进门诊楼的走廊。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急,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走过一间一间的诊室,看著门上的牌子。
    外科。
    门上的牌子写著“外科门诊主治医师贺中哲”。
    戚萍安站在门口。
    门关著,上面有一块磨砂玻璃,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门把手上掛著一个牌子,写著“请勿打扰”。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推开了门。
    门撞到墙壁上,咚的一声。
    贺中哲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个病歷夹,正在和对面坐著的病人说话。
    病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条纹衬衫,手里拿著一个袋子。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著门口。
    贺中哲穿著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衣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到戚萍安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就鬆开了。
    他把病歷夹放在桌上,站起来。
    “先生,请你出去。现在是门诊时间,外面排队。”
    戚萍安没有出去。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门锁卡进门框,咔嗒一声。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垂著,手指慢慢蜷起来。
    贺中哲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了一句“您稍等一下”,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贺中哲绕过办公桌,走到戚萍安面前。
    “你要干什么?”
    贺中哲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戚萍安的拳头挥出去了。
    右拳。
    和前两次一样的拳头。这次打在了贺中哲的胸口。
    拳头打在胸骨上,发出闷的一声。
    贺中哲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办公桌的边沿,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倒了,水洒在桌面上,流到病歷夹上,浸湿了纸页。
    贺中哲没有还手。
    他站直了,用手揉了一下胸口,手指按著被拳头打到的地方,皱了一下眉,然后放下手。
    戚萍安又挥了一拳。
    这一次贺中哲偏了一下头,拳头擦著他的颧骨过去,打在了墙上。
    指节的皮肤破了,血从裂开的地方渗出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
    戚萍安的手疼得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收回手。
    贺中哲伸手抓住了戚萍安的手腕,握得很紧,手指扣著他的骨节。
    “够了。”
    戚萍安用另一只手推了贺中哲一下,力气很大,推在他的肩膀上。
    贺中哲往后踉蹌了一步,腿碰到了椅子,椅子翻了,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贺中哲没有倒,他扶了一下办公桌,站稳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护士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她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形,嘴巴张开了,文件夹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纸页散开了,一张一张的,飘了一下,落在地面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著贺中哲和戚萍安两个人。
    “贺医生!”她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
    贺中哲的声音很稳,像平时一样。
    “你出去。”
    小周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看著戚萍安,又看著贺中哲,嘴唇在抖。
    “出去。”
    贺中哲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
    小周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把散落的纸页拢了一下,抱在怀里,退了出去。
    门没有关。走廊里的人已经围过来了。
    病人,家属,护士,医生。
    有人踮著脚尖往里看,有人站在门框边探著头。
    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多人在一起说话,嗡嗡的,像蜂箱里的蜜蜂。
    戚萍安站在办公桌前面,胸口起伏著,喘著气。
    他的右手手背上破了皮,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在手背上流成一条细线,沿著手指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你这个混蛋。”
    戚萍安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
    “你抢我女朋友,你还搞大她的肚子,你玩弄我姐姐的感情,你把她甩了,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你他妈还是人吗?”
    走廊里的嗡嗡声停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病人,家属,护士,医生,都闭了嘴。
    没有人走动,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清嗓子。
    贺中哲站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说话。
    他的白大褂的领口被扯歪了,扣子掉了一颗,线头露在外面。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是皱著的,眉心的竖纹很深。
    他的眼睛看著戚萍安,目光不动。
    戚萍安指著贺中哲,手指伸得很直,手背上的血顺著手指往下流,滴在他的鞋面上。
    “你敢做不敢认?雪莉怀了你的孩子,你敢说不是?我姐肚子里的孩子,你敢说不是你的?你一个男人,让两个女人同时怀孕,你算什么?”
    走廊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听得清清楚楚。两个护士站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穿病號服的老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嘴巴张著,假牙露出来一半,忘了合上。
    贺中哲把椅子从地上扶起来了。
    他把椅子摆好,坐下来了,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
    抬起头,看著戚萍安。
    “你说完了?”
    戚萍安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贺中哲会是这个反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
    贺中哲从桌上拿起水杯,水杯里的水已经洒了,杯子是空的。
    他把杯子放回去,拿起病歷夹,翻了一下,纸页被水浸湿了,有些字洇开了,看不清了。
    他把病歷夹合上,放在一边。
    “你说完了就出去,我还有病人要看。”
    戚萍安的拳头又攥起来了。
    他的手在发抖,整只手臂都在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出来,一根一根的。
    “你!”
    “出去。”
    “我说了出去。”
    两个保安从走廊里挤过来了。
    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都穿著黑色的制服,腰间掛著对讲机。
    高个子保安走到戚萍安身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先生,请你离开。”
    戚萍安甩了一下肩膀,把保安的手甩掉了。
    高个子保安看了矮个子一眼,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戚萍安的手臂。
    戚萍安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两个人拖著他往外走,他的鞋在地面上拖,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著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贺中哲,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红红的,像两张网。
    “你会遭报应的。”
    戚萍安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从这头传到那头,从那头传回来,嗡嗡的。
    保安把他拖出去了。
    走廊里的人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著,目光跟著戚萍安移动,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从他手上的血移到他的鞋上。
    他被人拖到了大厅,拖到了门口,推了出去。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很刺眼。
    他把手抬起来,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血痂,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他把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裤兜破了,手指从洞里穿出去,碰到大腿的皮肤,凉凉的。
    他没有抽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
    鞋面上有血,红色的,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
    他蹲下来了,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很慢,幅度不大。
    旁边有人走过,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了。
    医院大厅里,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
    病人回到候诊区,家属回到椅子上,护士回到护士站,医生回到诊室。
    地面上有一滴血,是戚萍安手上滴下来的,红色的,圆圆的,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格外显眼。
    一个清洁工走过来,用拖把拖了一下,血被拖散了,她又拖了一下,印子淡了,又拖了一下,没有了。
    地面恢復了白色,光可鑑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贺中哲坐在办公桌后面,把翻倒的水杯扶正了,抽了几张纸巾,擦桌上的水。
    纸湿透了,贴在桌面上,他用手指颳了一下,把湿透的纸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病歷夹,翻开,看著那些被水浸湿的纸页,看了一会儿,合上了。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小周推门进来了。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的顏色很淡。她站在门口,看著贺中哲。
    “叫下一个病人。”贺中哲说。
    小周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叫號的声音。
    “十三號,请到三號诊室。”
    一个病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著病历本,走进了三號诊室。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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