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嫁人了

小说:幸遇青梨成熟时 作者:佚名
    过了晌午,戚青梨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著那个被划破的包。
    包上的口子还在,张著嘴,能看到里面的內衬。
    她把包带挎在肩膀上,转过身,看著站在院子里的婆婆。
    “婆婆,我走了,谢谢您。”
    婆婆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碗。
    碗里有两个馒头,用白布包著。
    她把碗递到戚青梨面前。
    “带著路上吃。”
    戚青梨接过碗,把馒头用白布抱著放到自己的包里。
    她把碗还给婆婆,弯腰鞠了一个躬。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眼睛红了。
    婆婆摆了摆手,转过身,走进厨房去了。
    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
    戚青梨走出院子,沿著土路往村口走。
    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弯著腰。
    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滚过去,沙沙地响。
    她的鞋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背上,热热的。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一棵大槐树下面,嘴里叼著一根烟,菸头的红光在早晨的光线里很淡。
    他穿著一件花衬衫,扣子只扣了下面两颗,胸口露出来一大片,皮肤很黑。
    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链子很粗。
    头髮很短,像板刷,头皮从发茬下面透出来,青色的。
    他的手里拿著一个手机,低著头在看,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是鞠芷子的堂哥。
    戚青梨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土路上,看著那个人。
    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攥了一下,攥得很紧。
    她走过去了。
    步子很快,鞋踩在地上。
    她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脸,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菸灰,菸灰落在地上,灰白色的。
    “你怎么在这儿?”
    戚青梨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指扣著他的袖子,扣得很紧,指节发白。
    “鞠芷子在哪里?”
    山宽把手臂往后抽了一下,没有抽出来。
    他又抽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手臂从她手里滑出去了。
    他的袖子被攥出了几道皱褶。
    “你找她干什么?”
    戚青梨的手还保持著刚才抓东西的姿势,手指微微蜷著。
    她把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我要见她,她在哪里?”
    山宽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菸头的红光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早晨的空气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嫁人了。”
    戚青梨的嘴巴张开了。
    她的眼睛看著山宽的脸,目光不动。
    “不可能的,我认识的鞠芷子不会这样做,她不会嫁给不爱的人。”
    山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
    菸头被碾扁了,最后一缕烟从鞋底下面冒出来,散了。
    他抬起头,看著戚青梨,嘴角往一边咧了一下。
    “爱算个屁,现在还有男人要她是她的福分,是她烧高香了。”
    戚青梨的手攥起来了,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她没有鬆开。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山宽看著她,看了两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大,像是生气了。
    “她不想见你,你走吧。”
    他转过身,往村子里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的手在裤兜里掏了一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著了。
    菸头的红光亮了一下,他继续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戚青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花衬衫在晨光里很晃眼,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一个弯,被一栋房子挡住了,看不见了。
    她的腿软了。
    膝盖弯了一下,她蹲下来了。
    蹲在村口的土路上,两只手抱著膝盖,头低著,下巴快要碰到胸口。
    她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了,流过脸颊,流到嘴角,咸的。
    她没有擦。
    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著稻子的味道和泥土的味道,吹著她的头髮,头髮飘起来几缕,粘在湿了的脸上。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了。
    很快,很重,皮鞋踩在土路上。
    然后是一个人的喘息声,喘得很急。
    “你还没走?”
    戚青梨抬起头。
    山壮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个布袋子。
    布袋子是蓝色的,方形的,口子用绳子扎著。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手臂。
    裤子还是那条深色的裤子,裤腿卷到膝盖。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上沾了泥,湿湿的。
    他的脸很红,是跑过来的那种红,额头上有一层汗,汗珠从额角往下流,流到眉毛的位置,他用肩膀蹭了一下。
    “这是乾粮和咸菜,你路上捎著吃。”
    他把布袋子递过来。
    戚青梨没有接。
    她蹲在地上,仰著头看著他。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山壮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的脸,看著她的眼泪。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了,布袋子垂在他手边,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是不是山宽那小子欺负你了?”
    戚青梨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擦掉了眼泪,但眼泪还在流,擦不完。
    “谁是山宽?”
    山壮蹲下来了。
    他蹲在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快要碰到膝盖。
    他把布袋子放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就是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男人,他叫山宽。”
    戚青梨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看著山壮的脸。
    “鞠芷子和山宽是堂兄妹,你认识他们吗?”
    山壮点了点头,下巴动了一下,幅度很大。
    “当然认识,芷子是我堂姐,山宽是我堂兄。”
    戚青梨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握住了山壮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著他的手腕,扣得很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真的吗?你知道芷子在哪里吗?”
    山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很短,扣在他的手腕上,像几个白色的贝壳贴在深色的皮肤上。
    他抬起头,看著戚青梨的脸。
    “听说许配了一户人家,我们是两个村子,很久没联繫了,我爹去世很多年了,我娘腿脚不利索,我忙著打鱼,很少和东村的亲戚联繫。”
    戚青梨的手没有鬆开。
    她的手指扣得更紧了,指甲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山壮,你带我去找她,求你了。”
    山壮看著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还在流,从眼角流到鼻樑,从鼻樑流到嘴角。
    她的嘴唇在抖,上下嘴唇互相碰著。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抖,整个手都在抖。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好,我带你去东村。”
    戚青梨的手鬆开了。
    她的手指从他的手腕上滑下去,垂在地上。
    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整个人像是鬆了一口气。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把眼泪擦乾了,但脸还是湿的,袖子湿了一块。
    山壮从地上站起来,弯腰把布袋子捡起来,递给戚青梨。
    戚青梨接过去,把布袋子挎在手腕上。
    她也站起来了,腿有点麻,晃了一下,山壮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臂,很快就鬆开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把手缩回去,垂在身侧。
    “远吗?东村。”
    山壮转过身,指著村口那条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稻田,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在视线尽头变成一条细线。
    “翻过那座山就到了,走路大概两个钟头。”
    戚青梨看著那条路。
    路面上有很多坑,坑里积著水,水面上飘著一层绿色的浮萍。
    路的两边长满了草,草很高,有的已经枯了,倒在地上。
    “走吧。”
    山壮走在了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跨得很远。
    戚青梨跟在后面,步子小,要走两步才能跟上他一步。
    他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落后了很远,就放慢了脚步,等著她跟上来。
    两个人並排走著,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太阳越升越高了,晒在背上,热得发烫。
    戚青梨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流,流到嘴唇上,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咸的。
    她把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换到另一只肩膀上。
    包上的口子张著,能看到里面的馒头和布袋子。
    山壮走在她右边,靠路边的一侧。
    他不说话,低著头看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的方向。
    他的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和地面接触的声音很沉。
    两个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路开始往上坡了,土路变成了石头路,大大小小的石头铺在地上,有的很尖,有的很滑。
    戚青梨的鞋底薄,踩在石头上硌得脚底板疼。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看清楚再踩下去。
    山壮在前面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她低著头,在小心翼翼地踩石头。
    她踩到一块尖的石头上,身体歪了一下,手在空中甩了一下,稳住了。
    山壮走回来,站在她旁边。
    “我牵著你。”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掌心里有厚厚的茧。
    他看著她,目光不动。
    戚青梨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她的手很小,放在他的掌心里,像一片叶子落在石头上。
    他的手指合拢了,包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温度比她的手高很多。
    他拉著她往前走,步子放慢了,每一步都等她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她踩在石头上,他握著她的手,她的身体不再晃了。
    翻过山顶的时候,风变大了。
    风吹过来,很凉,把戚青梨的头髮吹起来,飘在脸前面。
    她用另一只手把头髮拨到耳后。
    山壮的手还握著她,没有鬆开。
    他的头髮也被风吹乱了,额前的头髮竖起来,露出额头。
    额头很宽,在阳光下亮亮的。
    下坡的时候路更不好走了。
    石头很多,有的还会滚动。
    山壮走在前面,一只手拉著戚青梨,另一只手伸在后面,像是怕她摔倒。
    他的步子很小,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远处出现了一个村子。
    房子是灰色的,矮矮的,挤在一起。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伞。
    有几栋房子的烟囱在冒烟,白色的烟升到半空中,被风吹散了。
    鸡叫声从村子里传出来,隱隱约约的,很远。
    山壮停下来,指著那个村子。
    “那就是东村。”
    戚青梨看著那个村子,看了几秒。
    她的手从山壮的手里抽出来了。
    山壮的手指慢慢合拢,握成了拳头,然后鬆开了。
    他把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两个人沿著下坡的路继续走。
    路两边不再有稻田了,变成了菜地。
    菜地里种著白菜和萝卜,白菜的叶子是深绿色的,萝卜的叶子是浅绿色的,从土里露出半个白色的头。
    一个老头蹲在菜地里拔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拔。
    村口到了。
    榕树的根从树枝上垂下来。
    树底下有几个石墩,石墩被磨得很光滑,发著亮。
    一只黄狗趴在树根旁边,懒洋洋的,看到人也不叫,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头埋回前腿里了。
    山壮站在村口,往村子里面看。
    他的眼睛在那些房子上一栋一栋地扫过去,像是在找什么。
    “芷子姐家在东头,我很多年没来了,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戚青梨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拎著包。
    她的手指攥著包带,攥得很紧。
    “带我去。”
    山壮点了一下头,迈开步子,走进了村子。
    戚青梨跟在后面。村子里的路很窄,两边都是石头砌的墙,墙头上长著青苔,绿绿的,湿湿的。
    空气里有一股烧柴的味道,混著猪粪和鸡粪的气味。
    一个女人从门里走出来,端著一盆水,往路上一泼,水溅起来,差点溅到戚青梨的鞋上。
    女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回去了。
    山壮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来。
    房子不大,院门是木头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灰白色的。
    门上贴著两个门神,纸已经褪色了,门神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红色和绿色的色块。
    院门关著,门缝里透出里面的光,亮亮的。
    山壮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是一个老奶奶,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嘴角往下拉著。
    她的眼睛浑浊的,眼白泛黄,眯著,看著门外的两个人。
    “找谁?”
    山壮往前迈了半步,脸凑近门缝。
    “三婶婆,是我,山壮,我找芷子姐。”
    老奶奶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把门推得更开一些,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对襟衫,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她的手扶著门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
    “山壮?翠姨家的山壮?”
    “是。”
    老奶奶的目光从山壮身上移到戚青梨身上,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到山壮身上。
    “芷子不在。”
    戚青梨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老奶奶面前。
    “婆婆,芷子在哪里?求您告诉我。”
    老奶奶看著她,看了两秒。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她嫁人了,前天嫁的,嫁到隔壁镇的林家,林家那个男人四十多了,死了老婆,给了十八万彩礼,她大伯和婶婶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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