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倒在地上,仰头看著谢靳言,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黑血顺著齿缝往外涌:“你运气真好...”
谢霽元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外走:“来人!传太医...”
“不必了。”谢靳言声音平静地喊住谢霽元。
他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情绪,“死就死了。”
谢霽元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那凶手...”
谢靳言转身与谢霽元对视,“不是在这儿吗?”
话音落下,他抬步朝柴房外走去。
谢霽元不解地跟了上去,“你不查幕后之人了?”
谢靳言脚步一顿,停在柴房门口,他回眸看了谢霽元一眼,声音平静,“追杀我的人,除了洪福赌坊背后之人,还有谁?”
谢霽元脸上闪过一丝凝重,“那你手中可还有线索?”
“在冀州拿到了一本帐册。”谢靳言抬步继续往前走“原本到了青州,按照帐册上的人名和线索追查,应该就能揪出洪福赌坊幕后之人,可惜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帐本隨著坠崖,也不见了。”
谢靳言走到驛站连接后院的门口时停下脚步,沉声道:“把他的家人交给官府,让他们以谋害皇室同谋的罪论处。”
谢霽元跟著走出来的脚步一顿,他看著谢靳言挺拔却透著孤寂的背影,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萧世珩,“他什么意思?”
“凶手畏罪自杀,他的家人的確有可能是同谋。”萧世珩脑海中闪过沈卿棠苍白的脸颊,袖中的双手逐渐握紧,“靖王的处置没什么不对。”
谢霽元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摆手让人去处理尸体。
谢靳言回到沈卿棠房间的时候,赶了几日路的江云海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儿。
床榻上,沈卿棠安静地躺著,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
谢靳言闭了闭眼,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他进屋的脚步很轻,就连坐在床边打盹儿的江云海都没有吵醒。
谢靳言在床沿坐下,垂眸看著沈卿棠沉睡的脸,伸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落在她紧皱的眉心上,“傻子...让你试毒你就试毒....也不知道反抗。”
......
沈卿棠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深水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胸腔像被一块巨石压著,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她的耳边偶尔会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隔著一层厚厚的墙壁,她想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却怎么都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的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紧接著一股苦涩的味道钻进她的嘴里,她皱起眉头咽了一下口水,苦涩的味道竟然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苦涩的药好像带著一股清凉,缓解了她胸腔的灼热和挤压...
她能真切地听到人说话时,听到了谢靳言低沉的声音。
“都一整天了,她怎么还不醒?”
他的声音里好像带著一丝焦躁和不安。
沈卿棠想睁开眼睛,但还是睁不开...
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回復,“臣可以保证,沈娘子的毒的確解了...”
好像是江太医....只是他一向稳重的声音里面好像多了一丝忐忑...
江云海嘶了一声,声音低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沈娘子身子太虚弱导致她醒来的时间要晚一些。”
“她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谢靳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晦涩,“本王这些日子不是一直让你给她开药方调理身体吗?”
江云海嘆了口气,“沈娘子这些日子经歷得太多了,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板子挨了两次,上次著凉引起高热也很伤元气,加之...这次中毒...”
铁人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言,但谢靳言听明白了。
他的手逐渐收拢,眼底的神色越发深沉了,他垂眸看著昏迷不醒的沈卿棠,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好像真的是在报仇。
她在他身边,苦难的確就没有断过。
数次被楚明鳶陷害,那次夜里出逃,感染的风寒也差点要了她的命,今天他让她试毒,她也差点死了...
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让江云海退下。
江云海不敢看气压过低的谢靳言,被勒令退下后,他连忙背著药箱退出了房间。
谢靳言缓缓在床沿上坐下,垂眸看著沈卿棠。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短短一天时间,她的下頜就比之前又尖了一些,颧骨也微微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覆在她的脸颊上温柔地抚摸著...
“沈卿棠。”他沙哑的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晦涩,“我要拿你怎么办?”
沈卿棠醒来时,睁眼最先看到的是谢靳言带著青色胡茬的下頜,他的下頜紧绷著,线条硬朗却透著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的目光往上移,对上了谢靳言的眼睛,他那双桃花眼里还夹著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情绪,很复杂,她一时没看懂...
谢靳言先是一怔,隨即坐直了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沈卿棠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刚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先前一直都是他在说话?
他一直守在她身边?
“还痛?”见沈卿棠不说话,谢靳言的眉头皱了起来,起身就要去喊江云海...
衣摆却被她纤细的手轻轻拽住。
谢靳言脚步一顿,低头看著那只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了?”
沈卿棠摇了摇头,声音干哑,“没有不舒服...”
谢靳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去给你倒水。”
沈卿棠鬆开手,手指从他衣摆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被褥上。
谢靳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在她床边坐下,一只手扶著她瘦削的肩膀將她轻轻揽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將水杯送到她唇边,浑身无力的沈卿棠靠在他身上低头喝了几口水,温水顺著喉咙滑下去,乾涩的喉咙终於得到缓解,才低声问:“是谁...要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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