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靳言捏著水杯的手一僵,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水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扶著沈卿棠躺下后,才黯然道:“沈卿棠,中毒的人是你。”
沈卿棠微微一怔,抬眸扫过谢靳言那张因为太过疲惫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沈卿棠咬了咬乾裂的下唇,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可他们要害的人是你。”
她根本不敢想,若是今早她没有给谢靳言试毒,浑身都是伤的他直接把那碗带毒的粥喝下去,是不是就会当场毙命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尖刺,使劲戳在她的心头,她甚至有些庆幸,还好中毒的是她。
强装镇定的谢靳言身子一僵,他缓缓垂眸看著沈卿棠,她替他挡了毒,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之后不喊疼、不抱怨、不责怪,反而还在关心他....
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压著心底那对自己翻涌起来的怒意,克制的语气让他的话有些颤抖:“沈卿棠,是我让你试毒,才让你中毒差点死了的,你...”
沈卿棠笑了笑,眼底带著一丝庆幸,“所以,还好你没事。”
谢靳言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別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良久,他转回头,看著沈卿棠,“沈卿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眼底压抑著汹涌的情绪,声音更沙哑了一些,“这是一个婢女该对我说的话吗?”
沈卿棠浑身一僵,放在被褥上面的手指不自觉抓紧被褥,那句话她不是以一个婢女的身份说的。
而是以沈卿棠的身份说的...
可听到谢靳言这样问自己,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之间的鸿沟已经无法让她坦然的对他说出那些关心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谢靳言静静地看著与自己对视却一个字都不说的沈卿棠,半晌后他泄下气,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沈卿棠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他疲惫又憔悴的脸上扫过,“王爷也早些休息。”
谢靳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直到沈卿棠把头偏向內侧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大步往离开房间。
晏青还候在门外,见谢靳言走出来,他立刻躬身迎了上来,“王爷,都一整日没有用膳了,奴才让人备了些清淡的吃食,您吃点再换药?”
谢靳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因她的话乱了方寸,把她用膳的事情都给忘了。
她昨夜就没用多少晚膳,今早又遭受无妄之灾,现在怕是饿得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哑声对晏青道:“再准备点清粥,要熬得软烂些。”
先前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外面候著的晏青没有听到半点没动静,此刻听王爷这般吩咐,他眼睛倏地一亮,语气里掩不住的欣喜:“沈娘子醒了?”
谢靳言頷首,“你去厨房吩咐吧,本王这里不用伺候了。”
“奴才得在您用膳之前再用银针验一下毒才放心。”
晏青现在是真的怕了,他一想到今早上若是没有沈娘子给殿下试毒,那殿下就会中毒,他的后背就一阵虚汗...
沈娘子真是他的大恩人啊。
不仅靠一己之力找到了殿下,这次还又帮殿下阻止挡了一次灾祸。
谢靳言蹙眉,他抬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让江云海过来验就是,你去盯著厨房熬粥。”
晏青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往楼梯走去。
谢靳言走进房间关上房门,走廊拐角的廊柱后,萧世珩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目光落在沈卿棠的房门上,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
他要以什么身份去关心沈娘子?
靖王表哥的身份?
还是萧世珩的身份?
想到她对自己那疏离又恭敬的態度,萧世珩苦笑了一下,无论是什么身份,她都会拒他於千里之外。
萧世珩垂下眼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江云海提著药箱上了楼,他敲响谢靳言的房门走了进去,刚进屋便看到靖王殿下正站在铜盆前洗漱,水珠顺著他锋利的下頜线滑落。
江云海不禁感嘆:靖王这容貌是真的优越啊…
“王爷。”江云海躬身行礼。
谢靳言回眸看了他一眼,沉声问:“她刚醒来,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江云海眼皮轻轻一抬,他就说,这位爷守了沈娘子整整一日,怎么忽然捨得回自己房间了,原来是沈娘子醒了。
江云海目光从桌上几道清淡的菜式上扫过,低声道:“沈娘子的身体本就虚弱,这次中毒又险些要了命,接下来万万不能劳累了,尤其不能动气,气急伤身,沈娘子若时常动怒,怕是会伤及肺腑,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谢靳言闻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那饮食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两日不宜温补,先用些清粥小菜养养脾胃。”江云海说著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挨个试过桌上的菜式,確认无毒后才对谢靳言道,“殿下,都验过了。您自己先用些膳食吧,不然沈娘子的身子还没好起来,您倒先把身子熬垮了。那沈娘子这趟鬼门关不就白走一遭了吗?”
谢靳言原本毫无胃口,听到这话,他沉默片刻,然后默默坐在桌边端起了碗筷,一筷一筷地吃著,直到把空荡荡的胃填了个半饱。
放下碗筷,他抬眸看向江云海:“换药。”
江云海应了声是,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金疮药。
谢靳言褪去身上的长袍,露出缠裹著纱布的上身,江云海看到那纱布下隱约透出的暗红色,眼底闪过一丝骇然:“殿下伤得这么重?”
他就是拖著这样一个身体,在沈娘子床前守了一整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
谢靳言没理他,径直在圆凳上坐下。江云海也不敢再问,小心地解开纱布的结头一层一层把纱布取下,纱布尽数褪去,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暴露在烛光下,有几处甚至已经开始红肿...
江云海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严肃了不少,“殿下可莫要再忽视身上这些伤口了,这都开始红肿了,您若继续折腾下去,非要化脓不可,到时候高烧不退,怕是要出大事。”
谢靳言皱著眉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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