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哭得更厉害了。
有哪个人会为了救仇人连命都不要的。
这个傻子,为了不让她內疚,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晏青和卫昭二人听到谢靳言的话,齐齐红著眼侧开脸。
王爷这是何苦呢?
把自己对沈娘子的在意说出来不好吗?
为了沈娘子连命都不要了,还非要那一点面子?
“先扶王爷回马车上。”江云海处理完伤口,额头上全是汗,“伤口太深,不能再受顛簸,今天不能再赶路了。”
谢霽元立刻吩咐人在林间扎营,又让人在谢靳言的马车中铺了厚厚的褥子,好让谢靳言能躺著休息。
一直强撑著的谢靳言被抬上马车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可他的手始终没有鬆开沈卿棠。
“沈娘子。”晏青站在马车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一直跪在谢靳言身边拉著他手的沈卿棠,有些担忧地开口,“王爷的伤势已经稳住了,要不你还是先换一身衣裳,再过来守著王爷?”
说著他看了一眼沈卿棠身上的血跡。
沈卿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跡,她先是一怔,接著低声道:“有劳公公帮我取一件乾净的衣裳过来。”
晏青有些诧异地看著沈卿棠,“沈娘子你打算在这里...”
“有劳公公了。”沈卿棠脸色平静地看向晏青,声音沙哑,“我不放心让王爷一个人在这里。”
晏青看著她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片刻后他轻轻点头,低声道:“好,我这就去给沈娘子取来。”
晏青很快取来了一件乾净的女裙递进马车后,沈卿棠接过之后低声道谢:“有劳公公暂时別让旁人靠近马车。”
晏青低应了一声,站到了距离马车有两步远的地方守著。
沈卿棠垂眸看了紧闭著双眼的谢靳言一眼,这才轻轻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另一只手,解开自己长裙的带子,开始换衣。
沈卿棠把自己带血的衣裙从马车中递出来的时候,萧世珩与谢霽元正好从一旁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两人的脚步一顿,萧世珩的手一下子攥紧。
谢霽元垂眸看了一眼萧世珩紧握的双手,他蹙眉道:“看来阿言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咱们一会儿再过来吧。”
马车里光线昏暗,谢靳言趴在褥子上,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变得苍白,他闭著眼睛,眉头微微皱著,呼吸时快时慢很不安稳,这是这几天她第二次看到他如此虚弱的模样。
而这一次,他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沈卿棠跪坐在他身旁,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上的冷汗,看著他昏迷不醒的模样,她的眼泪又开始不听使唤地往眼睛外坠落。
“沈卿棠。”谢靳言忽然哑著嗓子喊她的名字。
沈卿棠连忙俯下身,低声应道:“我在。”
谢靳言没有睁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她凑近了去听,听见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別走。”
沈卿棠鼻子一酸,她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平復了自己的情绪,伏在谢靳言耳边低声道:“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了,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话,谢靳言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就连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
沈卿棠给他掖了掖被角,靠坐在马车壁上,目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抬手擦了一下温热的眼眶。
阿言,你知道吗?
从三年前开始,我就以为这个世上除了念儿,再也没人能让我流泪了,可与你重逢后,我的眼泪好像並不听我的使唤。
你能轻易地勾起我的所有情绪,拿捏我的喜怒哀乐。
阿言啊,是你说的啊,要留我在你身边赎罪...
我是罪人啊...
你为什么要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
你这样子,我该如何是好啊?
夜里,谢靳言开始发热。
沈卿棠发现他发热的时候,用凉水浸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他的掌心腋下,想帮他降温,可擦过之后,很快他的身体又开始反覆发热。
沈卿棠急了,慌忙掀开车帘喊晏青去喊江云海。
江云海过来的时候,沈卿棠还在给谢靳言敷额头,见江云海提著药箱上了马车,沈卿棠慌忙道:“江太医你给他看看,已经快半个时辰了,高热一直不退。”
江云海嘆了口气,掀开谢靳言的衣服,拆开他身上那些缠著的纱布,看著他红肿的伤口,他蹙眉道:“之前的伤口开始化脓了,昨日我就告诉过王爷他的伤势不能开玩笑,他倒好,真是一点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今天不但拖著伤口和刺客对阵,还...”
沈卿棠鼻子一酸,声音更沙哑了:“他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江云海嘆气,“我先用烈酒给他清理伤口,再用刀把他化脓的地方刮掉,重新上药包扎好了,再给他熬两副药。”
听到这边动静走过来的谢霽元把江云海的话都听了进去,他掀开车帘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这才放下车帘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一直靠著一棵树假寐的萧世珩见谢霽元走回来,他站直了身子,沉声问:“靖王怎么样了?”
“高热不退,之前的伤口化了脓。”谢霽元眼神幽幽地往谢靳言的马车看了一眼,低声道:“阿珩啊,你说真的可以把一个隨时能让阿言连命都不要的女人留在他身边吗?”
萧世珩逐渐咬紧牙齿,下頜绷起紧紧的线条,他顺著谢霽元的目光朝谢靳言的马车看去,沉声道:“殿下也说了,靖王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殿下若不想和靖王兄弟分反目的话,最好还是別动她。”
谢霽元收回目光,侧首看向萧世珩,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低声问:“阿珩,你说这话,是担心我们兄弟反目,还是在担心那个沈娘子的安危啊?”
“沈娘子已经够可怜了。”萧世珩站直身子,目光直直地迎上谢霽元,声音微冷,“难道她就因为被阿言惦记上,就要面对你们的恶意吗?”
“我对她可没有恶意。”谢霽元握拳咳嗽了一声,“我就是心疼阿言。”
萧世珩看谢霽元的眸光逐渐加深,像是在確认谢霽元这话的真实性,半晌后,他收回目光,“他向来有分寸,只在沈娘子的事情上会方寸大乱。”
他嘆了口气,想到谢靳言不顾一切朝沈卿棠扑过去,为她挡了那一剑,又想到沈卿棠看到谢靳言受伤,慌乱得连话都说不出口的模样,他低声道:“或许,他们两人之间的羈绊,比我们想像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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