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
江云海將匕首烧得通红,刀刃贴上谢靳言伤口的那一刻,焦灼的皮肉味瞬间瀰漫在狭窄的车厢里,昏迷中的谢靳言浑身一震,眉头猛地皱起,牙关也不自觉地咬紧,他脖颈的青筋也因此凸起...
沈卿棠看著他痛苦的模样,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生疼,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著自己不准发出一点声音。
可谢靳言太痛苦了,人开用蛮力始挣扎,沈卿棠怕他动得太厉害,江云海手中的刀伤到他,她顾不得多想,扑跪到谢靳言身边,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固定住。
可她一个女子,本就没什么力气,加上昨天中了毒,根本使不上劲,她那点力道落在谢靳言身上,就如蚍蜉撼树。
谢靳言无意识地一个抬手,直接將她掀倒,额头磕在了侧板上。
江云海听到咚的一声,停下动作回头看去,就看沈卿棠额头磕在侧板上泛起青紫。
他停下动作,要去扶她。
“別...”沈卿棠抬手制止了他,她揉了揉额头坐直身子,冲江云海扯了扯嘴角,“我没事,江太医,您先给王爷疗伤。”
江云海嘆了口气,深深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眉头紧锁的谢靳言,沉声道:“王爷动得太厉害了,但这刮肉的疗法,麻沸散根本起不到作用,这马车空间又小,实在是容不下第四个人进来按住王爷了,不如...”
江云海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著俯身吻住靖王嘴唇的沈卿棠,又看了一眼停止挣扎的谢靳言,眼角抽了抽...
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一个人的嘴巴是餵药利器。
一个人的嘴巴是止痛良药。
江云海没有再耽搁,垂眸重新烧了一下匕首,不再注意两人的动作,开始专心给谢靳言刮肉。
半个时辰后。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跡,坐直身子,有些尷尬地垂著头问江云海,“江太医,王爷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吗?他会没事了吧?”
江云海深深地看了一眼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沈卿棠,低声道:“我先给王爷煎药,王爷喝下之后,若是退了热,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沈卿棠垂眸道谢,“有劳江太医了。”
江云海摆了摆手,提著药箱离开了马车。
小半个时辰后。
晏青掀开车帘,把一碗黑漆漆的药递给沈卿棠,“江太医把药熬好了,沈娘子劳你给王爷餵药了。”
沈卿棠应声接过来,车帘再次放下,她用勺子搅动著汤药轻轻吹了吹,才用勺子舀起来餵到谢靳言的唇边...
谢靳言死死地咬著牙关,药根本餵不进去,一勺漆黑的药汁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沈卿棠慌忙拿出帕子给他擦净。
看著他一脸苍白,额头的高热又退不下去的模样,沈卿棠急了...
她看著他紧咬著的牙关,脑海中闪过那次她被打了板子,又因为担心念儿的情况不吃不喝的情况下,他给自己餵药的办法。
他在昏迷中,那个办法行不行?
不管了。
先试试。
她喝了一口还有些烫的药汁,俯身覆上谢靳言的嘴唇,舌头生疏又有些笨拙地去撬谢靳言的唇瓣,虽然药汁漏了一些,但好歹他张开嘴了,沈卿棠心头一喜,舌头使劲撬开他的牙关,把药汁餵到他嘴里。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口药汁完全吞了进去。
沈卿棠有了动力,接著第二口...
她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一碗药汁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是餵完了。
她坐直身子,拿著帕子给谢靳言擦拭掉嘴角的药汁,才低声在他耳边说道:“阿言,你一定要没事。”
谢靳言一直紧皱著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
她小心地往车帘那边看了一眼,又俯身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这才慌乱地起身端著药碗掀开车帘,递给在外面候著的晏青,“晏青公公,王爷把药喝了。”
晏青笑著接过药碗,“两个时辰后我再过来送药,沈娘子你也小憩一会儿。”
沈卿棠垂眸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听到晏青走远的脚步声,沈卿棠又抬手探了一下谢靳言的额头,还是很烫。
她又拧了帕子给谢靳言擦额头,手腕却在触碰到他额头的时候被握住。
她垂眸看去,一直紧闭著眼睛的谢靳言睁开了眼睛,他直直地盯著她的脸,那双眼里没多少光芒,声音沙哑道:“沈卿棠...”
沈卿棠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我在。”
谢靳言又垂眸闭上眼睛,声音断断续续道:“沈卿棠...別走。”
沈卿棠死死咬著嘴唇,她把帕子放回一旁的小盆中,挨著他在马车中侧躺下来,她一只手枕著头,一只手轻轻拍打著谢靳言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好好休息,我不会离开的,我会一直守著你。”
谢靳言没了动静,沈卿棠也不再说话,轻轻拍著他的肩,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卿棠是被额头传来的痒感弄醒的,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谢靳言睁著眼睛,一只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给她整理头上的碎发。
沈卿棠心头一慌,脸颊也一下就红了,她慌乱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他抓住了手指,谢靳言声音沙哑道:“卿卿別动,你额头受伤了,疼不疼?”
沈卿棠动作怔住了,目光愣愣地落在他专注的眼睛上。
他喊她卿卿。
这是他们情浓时,他最爱喊的名字。
她已经整整七年没有再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沈卿棠没再动,只是轻轻摇头,“我不疼...”
谢靳言瞧著她没有动,满意的笑了笑,手指也顺著她的额头缓缓滑落到她的耳后,他在她青紫的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有些委屈地抿嘴道:“卿卿,我的身上好痛。”
沈卿棠心头一提,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她撑著手臂,低声问,“伤口又疼了?”
谢靳言摇头,“不知道。”
“我去找江太医...”
沈卿棠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被谢靳言拉住了,他有些不满地控诉她,“你说的,亲一下就不疼了。”
沈卿棠整个人僵在那里。
亲一下就不疼了。
那是当年她被他从断桥背回家,他上山给她挖来草药敷伤口的时候,她闹腾著说疼,他没办法,说要不咬著他的手臂,这样可能会缓解一点...
她却嘟著嘴说,“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不疼了。”
他竟然连这个都还记得...
那刚他亲她的额头是因为怕她疼吗?
沈卿棠鼻子一酸,眼泪一下盈聚在了眼中。
谢靳言看她愣在那里不说话,他眉头蹙眉,落在她侧脸上的手一下滑到她的后颈,勾住她的后颈往自己这边一扯,接著直接含住了她的唇瓣。
繾綣许久谢靳言才鬆开了沈卿棠的唇,他满足地笑了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卿卿,我还疼...”
还沉浸在繾綣亲吻中的沈卿棠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滚烫...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吻到底是怎么回事,掀开帘子大喊:“江太医,王爷又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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