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厢內逼仄的空间,马车里確实瀰漫著药味和血腥气,还有他昨夜发汗后残留的气息,闻著的確不太舒服。
她嘆了口气,问:“那你想去哪里吃?”
谢靳言眉梢微挑,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车外:“外面空气好,也宽敞。”
沈卿棠犹豫了一下,见他不容置喙的模样,还是和晏青一起扶著他下了马车。
清晨的林间空气清冽,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確实比车厢里舒畅许多。晏青在树下铺了毡毯,摆好矮几,又把清淡的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馒头从食盒中端出来依次摆放在矮几上,才对谢靳言道:“王爷,可以用早膳了。”
沈卿棠扶著他在毡毯上坐下,自己跪坐在他身侧,强忍著不適给他盛了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她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一些,推到他面前,“你昨天都没用膳,先喝点粥垫垫胃再吃菜。”
谢靳言微微蹙眉,右手虚握了一下勺子,又垂了下去,他垂眸看著面前的粥碗嘆了口气,脸上儘是无力之感。
“怎么了?”沈卿棠问。
谢靳言抬眸看她,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语气中甚至带著些自暴自弃的感觉:“这手臂怕是废了,竟然连个勺子都拿不稳了。”
沈卿棠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他昨日的剑伤从后背贯穿到前胸,前些日子的伤口几乎遍布了上身,昨夜江太医给他刮浓的確也颳了手臂,想到他昨夜疼得眉头紧促,浑身都在冒汗的模样,沈卿棠的心就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就连看到白粥那点不適都完全被她忽略了。
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低声道:“你的伤会养好的,別说那种话了。”
谢靳言见她端著粥碗餵自己,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然后低头喝了那口粥。
她餵来第二口的时候,他偏头看向她,轻轻突出一个字,“烫。”
沈卿棠看了他一眼,又吹了吹,再递过去,他张口吃了。
一碗粥喝完,沈卿棠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点小菜餵到他嘴边,谢靳言张嘴吃了一口,蹙眉,“咸了。”
沈卿棠蹙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不咸啊...”
她侧首就对上她满是笑意的深邃眼眸,她眼睛眨了眨,就听谢靳言道:“这筷子,你刚餵我吃过菜。”
不等她说话,他就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想和我亲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用我用过的碗筷,是不是...”
“谢靳言,你到底吃不吃?”沈卿棠脸颊緋红地打断他的话,又用筷子夹起一个馒头塞进他嘴里,“快吃!”
“慢点,別把我噎死了。”谢靳言笑著用手拿著馒头道。
沈卿棠动作一顿,看著他笑意盈盈的模样,嗔了他一眼,低声骂道:“谢靳言,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靳言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馒头嚼碎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她,那双桃花眼里盛著明晃晃的笑意:“什么故意的?”
沈卿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別开眼去,又舀了一勺粥塞到他嘴边:“不会说话就吃东西。”
他就是故意把生死放在嘴边,拿捏她!
七年过去,他真的变坏了。
谢靳言乖乖张口把粥喝了,然后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咀嚼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盯著她脸上的表情,沈卿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她慌乱地放下粥碗,拿起一旁的乾净筷子,垂头吃著他嫌弃咸了的小菜。
谢靳言见状把她放下的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菜太咸了,就著粥一起吃。”
沈卿棠模糊地应了一声,端著碗就开始喝粥,完全忘了自己前天夜里还看到粥就想吐呢...
瞧著她喝粥的模样,谢靳言的笑意更深了,他又拿著馒头咬了一口,拿起筷子夹起小菜放进她喝粥的勺子中,“慢点吃。”
沈卿棠被他的举动弄得心烦意乱,完全忘记了现在给她夹菜的人,先前还在自暴自弃地说自己的手废了。
往这边走来的萧世珩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两人身上挪开。
谢靳言感受到萧世珩灼热的目光,眉梢微微扬了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掏出自己的锦帕,替沈卿棠擦了擦嘴角,低声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了,吃个东西还这么容易沾染在嘴角上?”
沈卿棠侧眸对上他的视线,正好看到了他嘴角的馒头屑,她笑著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角,“你不也一样。”
不远处看著两人的萧世珩看到这一幕,呼吸一滯,双手猛地攥紧。
他们昨夜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才过去一夜,那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隱形屏障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阿珩?”谢霽元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萧世珩回过神来,他回头看向谢霽元,扯了扯嘴角:“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殿下去和靖王说今日的行程吧。”
说完也不等谢霽元回应,转身大步离开。
谢霽元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等回头看到不远处坐在毡毯上的那两人,他又恍然地嘆了口气:“不省心...真闹心!”
瞧著相处和谐的两人,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而是去找了晏青,让晏青一会儿把今日的行程转告给谢靳言。
谢靳言余光瞥见两人离开,又给沈卿棠盛了点粥:“我剩下的那点粥肯定不够你喝,再喝点这个...馒头就別吃了,你这几日脾胃虚弱,不要吃太硬的东西。”
啪...
沈卿棠脸颊緋红地把粥碗放在矮几上,慌乱地趁著矮几站起来,“我吃好了,不想吃了。”
说完直接落荒而逃。
这人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谢靳言瞧著她脚步慌乱的背影,眼底漾开笑意。七年过去,她没有了从前的大胆开朗,反倒多了一丝青涩。
让他,更著迷了。
沈卿棠,为了你,我背叛了对养父母的承诺,丟弃了自己为人子女的德行。
你千万不要再丟下我了。
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沈卿棠觉得自己的脸颊更烫了,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到马车另一边,去掀另一边的帘子。
谢靳言的伤虽没有性命之忧,但江云海嘱咐不能再剧烈顛簸,谢霽元便下令放缓速度,马车从用过早饭后开始出发,终於在黄昏时在冀州沙河县找到了落脚处。
沙河县城不大,但因地处交通要道,倒也富庶,谢霽元让侍卫寻了一处清净的院子,三进三出,足够所有人住下。
等安顿下来后,他才说:“阿言的身体不宜奔波,接下来几日,咱们就在这里住下,等阿言伤势好一些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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