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后了。
晚春的风吹窗户飘进来,扫过她的脸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喉间还残留著腥甜的味道,胸口闷钝的痛意隨著呼吸起伏,她侧首看著从窗户落进来的眼光,恍惚了许久,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想起江云海说的话,她猛地撑著身子想坐起来,一双手臂便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抱住她的腰,声音沙哑:“再睡会儿。”
听到他的声音,沈卿棠身子猛地一怔,她震惊地回头看向睡在自己里侧的谢靳言,“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別听江云海乱说。”他闭著眼睛,手臂收紧了些,將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声音低哑,“一整夜都没睡,陪我睡会儿。”
沈卿棠被他揽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枕在他受伤的那条手臂上,慌忙撑起身子,小心地將他的手臂挪开,重新躺回枕头上,她才闷声道:“你自己身上有伤在我这里守著做什么?你没江太医说...”
话到一半,鼻尖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开始发热。
她实在是说不出他会死那几个字,两次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差点死了,她是真的很害怕...
她咬著嘴唇倔强地看著谢靳言,“你能不能听话一点,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谢靳言抬手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现在没有发热了。”又拉著她的首要缓缓往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道:“还有咱们得讲点道理,嗯?”
沈卿棠红著眼不说话。
她怎么没有讲道理?
瞧著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谢靳言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回到七年前,她现在这样子就和七年前,她被他惹生气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眼神繾綣地鬆开她的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低柔,“昨日一整日我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是你说了算的,半夜发热真的只是伤口疼痛引发的。”
他的拇指轻轻在她的脸颊上磨磋,“你这么看重我的性命,我怎么会用自己性命开玩笑,对不对?”
沈卿棠死死咬著嘴唇,好半晌后,她哑著声音抿嘴问:“真的?”
“真的。”谢靳言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拦著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好了,再陪我睡会儿,我是才睡著。”
沈卿棠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你守了我一夜?”
谢靳言嘆气,“沈卿棠,你若出个好歹...”
我怕是会疯的。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沈卿棠却有一种荒诞的篤定,他怕她死。
她的心臟像是被荆棘紧紧缠住,一时之间疼得她无法呼吸,她窝在他的怀中使劲呼吸,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谢靳言的衣襟被她的泪水浸湿,他往后挪动了一点,去看她的脸,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心头一慌,沙哑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焦急,“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他抬手去替她擦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又用自己的袖口去给她擦,还是无法擦乾,他一时没招,只能把她揽在怀里,低声哄道:“不哭了,好不好?”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棠哭累了,她抬起头用自己红肿的眼睛看著他,又抬手去抚摸他的脸。
他那时候,是不是就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而她,却因为害怕,只想逃离他。
难怪每次他抓住她的时候,都那么生气。
“阿言...”沈卿棠深吸了口气,看著谢靳言的眼神越发坚定,她抓住谢靳言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低声道,“其实,当年我没有...”
门外传来叩门声,谢霽元的声音也隨之响起,“阿言,你在吗?”
谢靳言眉头一皱,他没有理会门外的谢靳言,垂眸看著沈卿棠,“当年怎么?”
沈卿棠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低声道:“当年我其实没有...”
“阿言,京中传来消息,太后回京了,楚明鳶她...”谢霽元的声音在门外再次响起,他嘆了口气,“你快出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听到楚明鳶三个字,沈卿棠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卡栽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点,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先去看看吧,硕王殿下好像很著急。”
谢靳言揉了揉眉心,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低声说:“那等我回来,再告诉我?”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没答话,只说:“快去吧。”
谢靳言起身穿好外衫,隨手拢了拢长发,沉著脸拉开门。谢霽元站在门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忍不住往屋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昨夜留宿了?”
这才多久,这沈娘子就把阿言迷得连名声都不顾了?
站在院子对面的萧世珩看到谢靳言从沈卿棠屋中走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沈娘子为了阿言,真的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吗?
还是说...
她其实也和那些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女人一样,只是想找个高门第的男人当靠山,无论是给那个男人当妾或者见不得光的外室,都可以?
谢靳言转身將沈卿棠的房门关上,这才沉下脸来看向谢霽元,“你说京城传来了什么消息?”
谢霽元经他提醒,想起正事,他转身往谢靳言的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太后从报国寺回宫了,楚明鳶那边从接到你坠崖开始,就在计划著要退亲,现在退亲这件事情虽然镇北王府还没提出来,但想来有了这样的传闻,父皇他们对她会很不满的。”
两人进了屋,谢靳言在圆桌旁坐下,斟了一杯茶推到对面:“大皇兄到底想说什么?”
谢霽元蹙眉,声音沉下来:“你就不怕楚明鳶退婚,引起太后的不满?”
“太后不满与我何干?”谢靳言眉头微蹙,“大皇兄若只是想与我说这件事情,那就不必说了。”
“阿言。”谢霽元嘆了口气,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太后向来不允许沈娘子那种身份的女子留在咱们身边。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若让她知道楚明鳶退婚是因为一个成过亲生过孩子的绣娘,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谢靳言眼底掠过一丝寒光,面上却不显分毫,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多谢大皇兄提醒。不过,楚明鳶不敢用这个理由与臣弟退婚。”
谢霽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见谢靳言说得篤定,他也不好再追问,只道:“你心中有分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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