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乡。
夜里。
知县陈虎领周球,矗立在城门口,目光时不时地眺望著远方。
身旁周球则是询问道:“陈知县,都已经深夜了,您这么兴师动眾,究竟为谁啊?”
陈虎深夜来迎,还叫上了自己,一同迎接。
陈虎微微一笑:“周球,別说我不照顾你,只要迎好了这位大人物,飞黄腾达不是梦。”
“有这般夸张吗?来者究竟是谁啊?透个底,也好让我们有所准备。”周球轻言询问。
“当今陛下身边宠臣,內阁首辅温体仁的弟弟温养仁。”
“你说,够不够飞黄腾达?”
“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首辅的亲弟弟。
身份確实够大,当今温党横行朝野,確实如陈虎所言。
若温养仁能在温体仁面前美言他们两句。
未必不能进入朝廷,升官发財。
谈论之时。
马车缓缓驶来。
並停在了城门口。
温养仁没等走下马车,陈虎便直接从僕从手中,抢过脚踏。
“良乡知县陈虎,见过大人。”
温养仁望著陈虎諂媚的模样,並不感觉不妥,微微点头示意,走下马车。
“陈知县,此番来此,我是秘密来查一件事情的。”
“还望陈知县能够行个方便。”
陈虎自然是没有意见。
反正討好顺从,总没有坏处。
“不知大人是谓何事而来?”
温养仁虽然是內阁首辅温体仁的弟弟。
但其在朝中,並没有官职。
却依然,能够靠著弟弟是首辅这个身份,让一县知县卑躬屈膝。
“十九天前,宫里曾派人来这里,我想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
宫里?
陈虎有些蒙圈:“十九天前?宫里来人了吗?”
他努力回忆著。
要是宫里来人,他这个知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看著陈虎一脸蒙圈的模样,想来应该是真不知道。
就在温养仁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
一旁沉默的周球开口说话了:“那个……我好像知晓。”
温养仁,陈虎目光皆朝著周球匯聚。
於是,周球便將前几天的事情,如数告知。
“宫里招人,为什么要招流民?还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
周球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当时是家兄和宫里的人对接的。”
“带我去见周瑋。”
周球当即带著温养仁、陈虎回到了周家宅邸。
周瑋卸任族长后,便閒下来了,除了偶尔去施粥铺,基本在家。
此时,周瑋已经睡下。
周球上前敲门。
“谁啊?”
“是我。”
周瑋听到是自己弟弟的声音,也是摆了摆手:“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就在周球准备解释的时候。
温养仁走上前,站在门口,开口道:“陛下来过。”
这话一出。
给陈虎和周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皇帝居然来过良乡?
周球回想起被太监们簇拥保护的那个年轻人。
心头一颤。
他……居然是皇帝!?!
屋內沉默良久。
“你是谁?”周瑋打开房门。
温养仁则是特意站在阴暗的地方:“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来此的目的,招募流民是何意?”
“还有,那道光幕是什么东西,八百流民为什么消失了,以及……你的儿子去了哪里。”
如此明目张胆的询问。
周瑋淡然询问。
“你是温党的人,还是东林党的人。”
“不重要。”
见其执意隱瞒身份,周瑋也没有深究。
只是目光淡然回应:“陛下来良乡,確实让我替其招募一批流民。”
“但陛下招募流民,究竟为何,草民不知,草民也不配知晓。”
温养仁沉吟。
“周族长,还望你不要不识好歹,陛下此番离京,只带了八人。”
“回京之时,身边也只有八人,十几天的时间。”
“这八百人还有你的嫡长子周亮凭空消失,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八百流民消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因为在这个时代,每一刻都有流民饿死。
有的时候一个县,可能几天就会死几百上千人。
但关键在於。
隨著这八百流民消失的,还有周瑋的儿子周亮。
所以,周瑋必然知晓一些什么。
“若是陛下想让你们知晓,你们何必来问我。”
“既然陛下不想让尔等知晓,你们又何必问我?”
油盐不进。
周瑋就是一副打死不说的模样。
在沉吟过后,温养仁最终离去。
……
翌日。
清晨,晨光洒在文武百官的脸上,朱由检坐在廊下。
处理著朝政事务。
待兵部其余奏物完毕之后,杨嗣昌缓缓走上前。
“陛下,微臣有本要稟奏。”
“可。”
“今,天下反贼四起,首恶张献忠,李自成等人更是罔顾人伦道德,攻陷凤阳,毁我大明龙脉。”
“此仇,不可不报也。”
“朱熹所著中庸集注所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献忠,李自成等人挖凤阳祖陵,那朝廷亦可还治其身,將张献忠和李自成的祖坟,尽数挖掘!以报凤阳之仇。”
这话一出。
瞬间便引起了反对。
首当其衝的,便是礼部尚书李康先:“陛下,这杨嗣昌所言乃是谬论。”
“杨嗣昌这句话,虽出自朱熹所著的中庸集注的第十三章,但其原文是: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言的意思,乃是以自身的道理教化他人,而非杨嗣昌所言。”
杨嗣昌当即反驳。
“你怎知晓,道是道理?而不是计策?难不成朱熹曾託梦给你?”
“我不管这话何意,我只要我觉得,不要你认为。”
李康先有些怒不可遏:“蠢材!!”
温体仁看著两人,因一句话的意思而起爭执,也是无奈。
侯恂也是开口道:“陛下,凡事讲究师出有名,焉能做这般下三滥的事情?”
“狗咬了人,难道人要像狗一样,去咬狗吗?”
侯恂一言既出,群臣皆是附和。
甚至连温体仁,唐世济等人也都一致反对。
两党罕见联合一起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
不体面,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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