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知道自己应该感激。
褚知聿在她出事后的第一反应是替她復仇,轻描淡写间就做到了她永远无法做到的事。
压下一个谣言最好的方式,是製造一个更大的谣言。他的报復对於普通人而言,是一场降维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尚未开启的人生。
可她无法將情绪剥离出来。
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些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陈奕鐸跪在地上套著塑胶袋发抖,脸涨成青紫色的样子不断拉扯神经。
不只是陈奕鐸,之前在课堂上当眾羞辱过她的那个男生,最近也不见了。
学院里没有公开公示,唐茉枝能猜出对方消失的原因,正因如此才不敢细想,越想就越觉得恐惧。
褚知聿无意间看向她,发现她状態不对,眉心微微蹙起。
伸手抽出旁边的纸巾,“额头上怎么这么多汗。”
可还没碰她,唐茉枝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向后躲开了他。
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唐茉枝,你怎么了?”
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唐茉枝浑身僵硬,“对不起,先生。”
“你在对不起什么?”褚知聿缓声问。
唐茉枝后背僵直,她忽然意识到,褚知聿性格里藏著一股让人细思极恐的疯狂。
平日里被那层矜贵冷淡的皮囊裹得很好,可一旦有人踩到他的线,那层面具就会撕开,露出底下让人心惊肉跳的东西。
接连的事让她清楚的意识到,绝对、永远、不要得罪褚知聿。
即便以后要离开他,也绝对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今晚要去的是一场公开的庆功酒会,褚知聿会带她去做全身造型,然后携手出席。
这也意味著唐茉枝要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当中,以他未婚妻的身份。
这个苗头十分不对。
上次酒后事件已经是一个意外,他不应该对自己这么感兴趣,又或者如此频繁地接近自己。
她以后还能顺利地离开吗?
车窗外,城市商圈愈发高档。
发烧症状正让唐茉枝一阵阵感觉到乾呕。
她恐惧自己一步行差踏错,以后也会变成被轻描淡写地摧毁人生的那个人。
胃部绞痛到极限状態,再也压不住。她在某一瞬间忽然软声说,“先生,我们的合约要到期了。”
车內一时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褚知聿目光沉了下来,漆黑的瞳孔像蛇类一样收缩。
“你说什么?”
车外的霓虹掠过他的脸,俊美的五官半明半暗。
其实话一出口,唐茉枝就瞬间清醒,懊悔自己的一时衝动。
林持曾经提醒过她,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要在褚知聿面前提。
现在她只能硬著头皮解释,“我们不是真的未婚夫妻,这段时间有些场合我就不跟您一起出席了,免得日后给您带来麻烦。”
车窗外,门童在司机泊车前就已经微笑著候在路边,微微躬身。
奢靡的私人定製礼服店已经升起礼宾杆,丝绒隔离带將入口隔断清场,原本排在门口的零星客人被礼貌地请到一旁。
司机下车后来到后门,却发现车门被人从內部落了锁。
漆黑的单面玻璃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一眾人默契地在车外等候。
车內气氛快要凝固。
褚知聿隱藏的斯文金贵表面下的真实情绪显露出冰山一角。
唐茉枝浑身紧绷,下頜被扣住,褚知聿修长的手指上还戴著他们的订婚戒指,手背上微微浮现出青筋,周身阴翳浓重。
冰冷的金属硌著她的皮肤,將她扣到极近的位置,褚知聿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因为那个人?”
他的手很大,也很漂亮,指节修长,可以罩住唐茉枝半张脸,是可以去做手模的那种白皙骨感。
唐茉枝呼吸发紧,被他按过的皮肤很快起了红印,热气不断吹拂在他掌心,指腹下软嫩的触感引来一阵癮症发作似的痉挛。
酥麻细密的块感沿著神经末梢一路烧上来,褚知聿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隨即被更深更重的慍怒覆盖。
她被迫仰著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像引颈就戮的天鹅。
“是他自愿的。”褚知聿语气冰冷,镜片遮掩住漆黑的瞳孔。
指腹下传来细微的颤抖,可他不但没有收力,反而像是被温热的皮肤黏住了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
“这个世界比你想像的更简单,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剩下的百分之一则需要更多钱。”
极度兴奋带来的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继而是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肉里细细密密地啃噬。
褚知聿皱眉,牴触这种感觉。
“他把自己卖了出去,仅此而已。”
唐茉枝眼底是压不住的惊惶,泪腺应激反应般渗出一层生理性泪水。
一时之间,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褚知聿,只觉得陌生。
他垂眼看著她,像在审视一件属於自己的东西,掌管著她的生杀大权。
许久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鬆开手。
“茉枝,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褚知聿克制住渐渐升起的恶念,表情重新变得冷静。
或许应该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养雀,见证一下外面世界的残酷,淋湿翅膀挨几次饿,也许就会乖乖自己回到黄金笼里。
“等你想清楚,我们再谈。”
车门再打开的时候,下来的只有唐茉枝一个人。
面生的助理正站在车门外等候,余光扫见车內的人仍坐著不动,周身气压沉重,意识到他不会下来了。
唐茉枝低声开口,“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车內的人没有回应。
助理和司机很快上了车。
等候在店门外的奢侈品店经理和导购站在那里面面相覷,大概猜到了什么,於是收起礼宾杆。
他们不是没见过惹怒金主后被独自扔下的金丝雀,这种事,在上流社会似乎很常见。
唐茉枝嘆了一口气,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的心情是后怕还是后悔,只觉得回去后要先喝一点点感冒药才是。
她疲倦地朝最近的公交车站去,准备回公寓,可刚走了几步,忽然定住脚。
上下摸了一遍自己的口袋,脸色微微变了。
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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