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少了一个人,陷入一片寂静。
褚知聿坐在阴影里,看著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还残留著柔软的触感,像是某种致癮成分的药剂,沾上了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这种状態会影响他的判断。
褚知聿取出丝巾,缓慢地擦拭手指,可那种绵软感像是渗进了皮肤里,反覆很多次都挥之不去。
副驾驶,乔深將唐茉枝今日的行程一一匯报出来。
褚知聿安静地听完,平声开口,“不是说了不准他们再接近她吗?”
车內气压骤降。
乔深面色也微微变了,汗差点掉下来,“抱歉褚总,我去解决。”
一向矜贵得体的褚知聿极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他脸色阴鬱,漆黑的瞳孔晦暗不明。
本来那些骯脏的手段,她一辈子都不用知道。
唐茉枝今天的反常有了原因,大概是今天看到了不该看见的画面。
她在怕他。
褚知聿今天刚经歷了十几小时的飞行,落地后才得知了她被人领去俱乐部的事。
似乎令他不悦的事情总是在飞行中发生。
几日前她闹出谣言时,他正在从西欧飞往加勒比海,飞行途中信號不好,他短暂地补了眠,等看到那两个未接来电的时候,国內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那几个小时里,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就好像他悉心养大的雀鸟,不过离了几天,就被人泼了一身脏水,惊惶地缩在角落里发抖。
褚知聿遇到事情一般不会等待所谓的程序正义,更倾向於亲自动手。
他更相信,想要保护自己就必须让试图中伤自己的人付出成百上千倍的代价,只有同样受到了伤害,才会知道痛。
而让他们接受一遍唐茉枝受到的伤害,並不算是报復,更多更痛更为沉重,才叫报復。
他不认为这样做有错,唯一的失误就是被她发现。
车辆转过弯。
璀璨的灯火透过正前方的建筑落地窗在江面上铺陈开一片浮光跃金。
不远处就是江海湾的天宫盛筵,门槛高得可以將寻常富贵筛选掉大半,某种意义上象徵著阶层与权力。
从世越总部赶来的行政特助已经换好晚礼服等候在外,准备好以女伴身份和总裁一起出席晚宴。
侍者上前一步,为即將下车的贵客拉开车门。
褚知聿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惊惶的眼神,因为发烧和恐惧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迟迟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手上残留的触感似乎擦不掉,她今晚的体温比平时略高一些。
搅得他不得安寧。
深夜的商圈不好打车,她又感冒未愈,万一加重,或是她再遇到点什么事。
褚知聿蹙眉,感到头疼。
“回去。”
乔深一愣,“褚总,晚宴……”
“晚点出席。”
此刻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唐茉枝是个习惯性节俭的孩子,出行在外一般会选择去低价的交通方式,如果是回学校,她大概会等公交。
司机按照指示將车开往商圈附近的公交车站。
果然,在南海中路的站台,看到了衣衫单薄等车的唐茉枝。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盏路灯下,背后是霓虹绚烂的城市夜景,像是要將她整个人吞进去。
纤细的肩膀,鼻尖红红的。
褚知聿的心里驀地流过一丝异样的感受。
他没有多少和年轻女性相处的经验,习惯了用强硬的方式解决问题。他身边无论是家族里的旁系姐妹,还是商业伙伴家的千金,见了他大都恭恭敬敬,圆滑討好。
看到独自在等公交车的唐茉枝时,他又一次意识到。
似乎不该用以前的习惯去对待她。
……
夜风寒凉。
唐茉枝站在公交站台,感觉体温在升高,脑袋昏沉沉的,嘴唇乾燥发白。
不久前她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因此还未上车。
包里只剩下一张申请表和校园一卡通,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也不知道掉在哪里。
这里距离学校至少有二十多公里,没有手机,丧失了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她几乎没办法回去。
就在她心生绝望之际,一辆车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有人喊她,“茉枝。”
唐茉枝看著里面熟悉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眼神明亮起来。
“……学长?”
车窗內露出一张熟悉的男性面孔,是她在蹭课时偶然认识的学长。
对方温和健谈,见她独自坐在路边,便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著,等公交吗?”
唐茉枝面露窘迫地说手机丟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学校。
“那正好,我带你一程,我也要回学校。”学长从善如流。
一般情况下,唐茉枝不敢贸然坐別人的车,可现在显然是特殊情况,她顿时目露感激,点头上了车。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阴影里。
褚知聿坐在后座,目睹唐茉枝眼神明亮,温柔地与一个男生交谈,並上了对方的车。
一股无名火灼烧肺腑,他没有深究这股怒意背后的含义,只是惯性地將其归咎於所有物即將脱离掌控的失序。
这段时间他一直等她,想用她能接受的节奏慢慢走近她。
但她先是笑著坐到了別的男人车里。
他不担心她会放弃自己去选择那些下等货色,但至於会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去勾引她,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乔深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他的老板一言不发,整个人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压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
车內温度像下降了十度。
公交站台已经空无一人,那辆车早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褚总……”乔深试探著开口,“回去,还是……”
“回天宫盛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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