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记忆清空,我成了真正的「白丁」?

    夜更深了,院子里的寒气也重了几分。
    高囿圆看苏洛半天没说话,只是低头翻著那沓列印纸,以为他看进去了,便轻声说道:“王导说,顾导现在就在京城,你要是觉得有兴趣,他可以帮忙约一下。”
    苏洛回过神来,把剧本合上,隨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再说吧。”他含糊的应了一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困了,进去睡觉。”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也没多想,跟著他一起回了屋。
    这一夜,苏洛睡得並不安稳。
    他做了些奇怪的梦,梦里全是模糊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他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顶著两个黑眼圈,脑子里乱糟糟的。
    高囿圆已经出门去忙活工作室的事了,桌上留著她做好的早餐,旁边还压著一张纸条,字跡娟秀:“粥在锅里温著,记得吃。我今天要去跟设计师再聊聊新院子的装修方案,晚上回来给你带烤鸭。”
    苏洛看著纸条,心里那股因为记忆消失而紧绷的感觉,总算缓和了些。
    是啊,慌个屁。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著,他现在就是那个高个儿。
    就算没了金手指,他银行卡里的数字是真的,什剎海的院子是真的,高囿圆也是真的。
    他慢悠悠的喝完粥,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逗了逗鱼池里的锦鲤,然后又瘫回了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捧著那沓叫《钢的琴》的剧本。
    他再次尝试去回忆。
    《钢的琴》?
    这电影他上辈子听过吗?
    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完全没有。
    他努力的在脑子里搜索,结果还是一片空白。
    这下是真的一点底都没有了。
    以前他接戏,不管是《青红》还是《功夫》,哪怕是客串的《新警察故事》,心里都有底。
    他对这些电影的成色很了解,也能判断出哪个角色会出彩,更清楚怎么演能让观眾喜欢。
    说白了,他一直都是在照著未来的结果去表演,没有任何难度。
    现在,未来的记忆没了,他必须靠自己来判断和表演。
    他能做到吗?
    苏洛看著剧本的封面,那三个列印出来的黑体字“钢的琴”,在他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把剧本往旁边一扔。
    掏出手机想给高囿圆打个电话,问问装修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號码刚拨出去,他又掛了。
    跟她说?说什么?
    说你男人赖以生存的超能力没了,以后可能赚不到大钱了,你赶紧跑路吧?
    他苏洛丟不起这个人。
    苏洛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从院子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把鱼池边的青石板路踩得咯吱作响。
    他必须得找点事做,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证明就算没了外掛,他苏洛依然是苏洛。
    他重新拿起那份剧本,静下心来,一字一句的读著。
    这个剧本確实非常粗糙,很多地方都只是一个框架。
    比如一场戏,就简单写著:“陈桂林和工友们在废弃的厂房里,討论造钢琴的可能性。眾人嘲笑,气氛热烈。”
    没了。
    怎么討论?工友们都是什么性格?怎么嘲笑?气氛怎么个热烈法?
    全都没有。
    这要是放在以前,苏洛肯定把这剧本扔垃圾桶里了。
    这哪是剧本,这简直就是给导演的备忘录。
    但现在,他却看得格外认真。
    当他不再试图去回忆標准答案的时候,他的脑子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陈桂林,一个下岗的钢厂工人,老婆跟卖假药的跑了,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女儿。
    要想让女儿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他觉得自己必须想办法给女儿弄到一架钢琴。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人影在苏洛的想像中还是比较模糊的。
    苏洛就一直在想,这个人具体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人肯定不会长得帅气,而从外表看起来甚至还会有一些不修边幅。
    常年跟钢铁打交道,手上全是老茧和油污。
    因为下岗了,没什么钱,穿的衣服肯定是几年前厂里发的工装,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
    他会抽菸,抽最便宜的那种,烟雾繚绕里,眼神应该是带著点迷茫,又带著点不服输的劲儿。
    他跟工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吹牛逼,会讲荤段子,会喝得烂醉,但一提到他女儿,眼神立刻就会变得温柔起来。
    隨著苏洛不断地在脑海里勾勒,这个名叫“陈桂林”的人物形象在他的头脑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苏洛甚至开始主动去填补剧本里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细节內容,这个过程就好像在自己的脑中编写故事一样。
    就拿“眾人嘲笑”这个情节来说,苏洛就在想,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嘲笑陈桂林?
    他们的嘲笑肯定不是那种带有恶意的嘲笑。
    毕竟这些工友都是曾经一起在车间里流过汗、一起在酒桌上喝过酒的好兄弟,虽然大家的生活都过得比较清贫,但骨子里有股子义气。
    他们对陈桂林的嘲笑,应该是带著调侃和不可思议的。
    苏洛想像著,可能会有一个身材比较胖的工友,一边拍著自己的大腿,一边笑得接不上气地对陈桂林说:“我说桂林啊,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呢?造钢琴?你咋不说你要造个火箭上天呢?”
    同时可能还会有一个瘦高个的工友,手里敲著扳手,表情严肃地好像在做技术分析一样对陈桂林说:“从理论上讲,钢琴,木头做的,里面有钢丝,有锤子……咱们这儿废铜烂铁是不少,可那玩意儿是精密仪器,差一毫米音都不准!你行吗?”
    想到这里,苏洛又开始思考,面对工友们这样的调侃和质疑,陈桂林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应?
    他不会生气,他会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然后梗著脖子说:“咋不行?当年咱们连火车头都造出来了,一架破钢琴算个屁!”
    想到这里,苏洛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发现,不再依赖那个外掛之后,他似乎解锁了创造这个新技能。
    等等。
    苏洛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自己这两天真是急糊涂了。
    他是对未来的具体记忆模糊了,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资深娱乐编辑,什么套路没见过?什么神作没拆解过?
    他对故事结构的敏锐直觉和对人物关係的精准把控都还在。他从未来带来的审美和眼界,也成了他的一部分本能。
    標准答案是没了,但他自己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修改大纲。
    有这身行业阅歷和眼界在,他慌个球?
    他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一个开始尝试去理解角色、构建角色的创作者。
    这种感觉,新奇,又带点刺激。
    他恍惚间回到了刚穿过来那会儿,在《天龙八部》剧组当群演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得靠自己琢磨。
    只不过,现在他做这些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
    他定下心来,拨通了高囿圆的电话。
    “餵?想我了?”电话那头传来高囿圆带著笑意的声音。
    “嗯,想了。”苏洛难得的没有贫嘴,“那个……王晓帅导演说的那个剧本,顾长卫导演的那个,你帮我约一下吧。我想见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高囿圆惊喜的声音:“你真想通了?太好了!我这就给王导打电话!”
    掛了电话,苏洛看著手里的剧本,心里因为记忆消失而產生的压力,似乎减轻了。
    不就是从头再来吗?
    老子烂命一条,怕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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