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接通的忙音,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拉长,敲打著贾瓷蓉紧绷的神经。
就在她打算掛断,一会儿再重新拨通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背景音有些杂乱,信號似乎不是很好
“hello?”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带著长途通讯特有的轻微失真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贾瓷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为朋友担忧的焦急:“请问是韩睿,韩医生吗?”
那边顿了一下,语气里的不耐褪去,转为警惕的探究:“我是,你是谁?”
“我是你大伯母,婠笙的大伯母,梁家的大夫人,贾瓷蓉。”
韩睿的脑子一时之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来了非洲之后就没怎么和国內的人联繫了,这会儿听著电话里这女人的介绍,恍如隔世。
贾瓷蓉怕他以为她是诈骗的,怕他会直接掛断电话,她的语速加快,直奔主题:“小睿啊,过阵子,梁梔梔就要和陆砚订婚了,我想著你和梁家的孩子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到时候要不要回来?”
“你要是回来的话,我就让二弟妹给韩家也送一份请帖。”
韩睿那还有些发懵的脑子终於清醒了一些,他的声音立刻绷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梔梔是谁?婠笙改名字了?”
之前他就是因为梁婠笙和陆砚要订婚了,他实在接受不了才出国的。
贾瓷蓉装作惊讶地问道:“小睿啊,你还不知道吗?”
“梁梔梔是二弟妹失散的孩子,当年在医院里抱错了孩子,梁婠笙现在已经不是梁家的孩子了,她也就不用嫁给陆砚,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了……”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留白里充满暗示。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几秒钟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器或玻璃製品被猛地扫落在地,碎裂开来。
韩睿手里的水杯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去,请柬给我留一份。”
说完,韩睿掛断了电话,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他想要打电话问问爸妈,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可隨即一想他就明白了,爸妈肯定也是想要让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
之前是梁家看不上韩家,他家里高攀不上樑婠笙,可如今梁婠笙没有了梁家二小姐的身份,他爸妈倒是看不上了,还故意瞒著他。
韩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帮唯利是图的傢伙。
……
三天后,韩家別墅。
韩家別墅坐落在半山腰上,三面环山,一面瞰海,是整个江城最贵的地段之一。
午后三点钟的日光正好,花园里的喷泉溅出细碎的水雾,在空气中折射出一小段彩虹。
韩母正坐在客厅喝茶,白瓷杯沿抵著下唇,面前摊著这个月的慈善晚宴名单。
韩睿穿著简单的卡其色工装裤和一件半旧的白t恤,脚下是沾满灰土的靴子,像是刚从某个尘土飞扬的工地或荒野赶来。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似乎是燃著两簇幽暗的火。
韩母被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人嚇了一跳,正想要叫保安將人赶出去,韩睿却是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韩母有点儿惊讶,这个儿子刚走的那阵子,她几次三番地哄了好几次也劝了好几次,可是他就是不回来。
韩母知道儿子忽然离开,是接受不了他的青梅竹马梁婠笙要嫁给別人的事实,可是对於这件事情她也无能为力。
“阿……阿睿?”
她手里的茶杯“咔嗒”一声磕在碟子上,茶水溅出来,烫了虎口一下,她却没有感觉到。
她的儿子,那个离开了很久的儿子,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像是个野人一样。
韩母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半是心疼,一半是被嚇的:“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
韩睿打断了她:“听说婠笙不是梁家人,是当年抱错了?”
“那她就不用嫁给陆砚了,我可以娶她了,您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
“她万一又嫁给了別人,我岂不是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到那个时候,他就只能等著她离婚了,可是他又不捨得她过的不好走到离婚那一步。
韩母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脸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心领神会,无声地退了出去,將客厅的门带上了,韩母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妈,我就问你一句这是不是真的?”
韩母沉默了片刻,终於缓缓点了点头:“是,婠笙那孩子,不是梁家的血脉,当年在医院里抱错了,真正的梁家女儿已经找回来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他离开家的这几个月,母亲打过电话,发过消息,说的都是“回来吧”“外面不安全”“家里需要你”之类的话,却从来没有提过婠笙的身世,从来没有提过那个束缚了梁婠笙的婚约已经不再有效。
韩母放下茶杯,嘆息了一声:“阿睿,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说。”
“你的婚姻大事,不仅和你自己相关,还关係著这个陆家,你爸爸如今需要你……”
韩睿怒道:“我爸管不好公司那是他没本事,凭什么要牺牲我的婚姻?!”
“我没办法看著她穿別人给她买的婚纱,嫁给別人,还要笑著说恭喜。”
“你们要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人你们摆布的儿子,那就再去领养或者再生一个好了!”
“以后韩家的钱我不会再拿一分,我和韩家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说完,韩睿就上楼收拾东西然后离开了韩家,他在非洲的时候成立了一个网站,还成立了一个非营利组织,和国內的一些公益组织建立了联繫。
他虽然目前赚的钱不多但是好歹能达到收支平衡,他可以搬到国內的办事处去住。
……
下午,梁婠笙和白榴乐、郝婧怡一起去看建筑展,郝婧怡是学建筑的,看完展览之后去找这次办展览的大师聊建筑。
梁婠笙和白榴乐百无聊赖地在门口等她,打算等她问完了之后一起去吃甜品。
正等著,建筑展的门口忽然停下来一辆车,林远州从车里走了下来。
梁婠笙一脸瞭然,就想要拉著白榴乐先走,给林远州和郝婧怡单独相处的时间,忽而从林远州的车上瞧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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