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越没立刻答,目光落在荧幕上,过了几秒才轻声道:“很多。什么都想。”
这答案太笼统了。也太疏离了。
傅承彦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她心情可能不太好,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或者別的什么不开心?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沙发边的脚踝。
她的皮肤有点凉,他的掌心温热。
他顺著那截精致的脚踝慢慢滑下去,握住她整个脚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起来。
那是很私密的触碰。
昨晚,这双脚曾不安分地蹬著他的肩膀,蹭过他的脸颊。
然后被他捉住,又亲又咬。
此刻它们乖乖躺在他掌心里,被他轻轻揉著脚背上还没褪完的红痕。
他抬起眼,看著她,“嗯。那都跟我说说。我想听。”
温越似乎终於从思绪里抽离了一些。
她眼睫颤了颤,感受到脚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任他揉捏。
她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触碰了。
这个男人似乎对她有种近乎痴迷的癮,哪里都想亲,哪里都想咬,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热衷於在属於自己的领地和所有物上留下標记。
“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晚上遇到温芮了。”
温越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说著说著,扯到了青青。
“出来之后,我问青青,你这样一直帮我抓著她,不怕我在气头上把她刺死了,然后你成了共犯?”
傅承彦手上揉捏的动作顿了一下,等著她往下说。
“你猜她怎么回的?”温越笑著歪头问他。
傅承彦看著她脸上那点难得孩子气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跟著弯了一下。
“她肯定回——共犯就共犯,刺不死她丫的。”
“誒,你怎么知道?”温越笑得眼睛弯弯,“大概就这个意思。”
傅承彦扯唇,他怎么知道?
这几年,他早就看明白了她俩的相处模式。
李青青护温越,护得跟什么似的。
像只炸了毛的老母鸡,张开翅膀,把温越这只小鸡崽死死拢在身后。
对面是豺狼虎豹也好,流言蜚语也罢,李青青总是第一个衝上去,横眉冷对,寸步不让。
有时候傅承彦都觉得,李青青对温越的保护欲,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温越要是真捅了天大的篓子,李青青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责怪,而会是皱著眉问:“用什么东西捅的?没伤著自己吧?”
完了还得补一句:“下次叫我,我帮你捅。”
这种无脑护,放在別人身上,傅承彦会嗤之以鼻。
可放在温越身上,他竟奇异地理解了,甚至有点感激。
虽然他也气过李青青。
觉得她太虎太莽,怕她把温越带进麻烦里。
但更多时候,他看著温越和李青青在一起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虞又会散去。
因为在李青青面前,温越才会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甚至带著点傻气的笑容。
会挤在一起喝一杯奶茶,会因为一个不著调的笑话笑到呛咳,会在拿不定主意时下意识地问“青青你觉得呢”。
那些被温顺外壳包裹住的鲜活和灵动,只要在李青青身边,就会不经意地漏出来。
这俩人一个太收,一个太放。
一个习惯把委屈咽下去,一个从不肯让自己受半点气。
两个不同家庭氛围养出来的孩子,性格竟硬生生互补上了。
有李青青在,温越才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儘管偶尔还是会皱眉,但他內心深处,其实是乐见李青青待在温越身边的。
“共犯就共犯”这种话,从李青青嘴里说出来,也半点不稀奇。
“她就这性格,”他低声说,“有她在你身边挺好。”
“嗯,这么想想,上帝倒也没把我所有的窗户都关死。”
傅承彦轻挠了下她的脚心,说:“给了你这么好的脸蛋身材,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会是全关上。”
温越痒得缩脚,又被他抓住。
“哎呀,痒,不要挠了,”她娇嗔道,“你抱我起来吧。”
傅承彦放下她的脚踝,把她捞到自己腿上。
“宝宝。”
“嗯?”
“你有什么窗户是关著的?我帮你开。”
“你帮不了的。”温越將头埋在他颈间,闷声道,“我想他把我妈妈还回来。”
傅承彦手臂紧了紧,把人拢在怀里。
这忙他的確帮不了。生死之事,谁也奈何不了。
但他不能让她独自沉溺在这无望的困境里。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宝宝,看著我。”
温越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我没办法让时间倒流,把你妈妈带回来。”他坦承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扇窗,我开不了。没有人能开。”
“但我相信,你妈妈最想看到的,一定不是她的女儿一直困在失去她的痛苦里,日日夜夜,年復一年。”
“她最希望的,一定是她的宝贝能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去,能真正地、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能开心,能幸福,能拥有所有她来不及给你的爱和未来。”
他倾身,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缠,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所以,宝宝,我们换个角度想,好不好?”
“妈妈不在了,但我们还活著啊。我们可以为妈妈做很多事情。”
“比如让自己幸福快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血缘和情感的联结,是世上最韧的东西。”
“妈妈不在了,可你身上流著她的血,带著她的印记。”
“某种意义上,你就是她生命的延续。”
“你过得好,活得丰盛,她在天上看著,一定会为你高兴,为你骄傲。”
“我们宝宝这么懂事坚强,肯定也会让妈妈高兴的,对不对?”
温越红著眼眶,泪水还在打转。
她看著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带著浓重鼻音,却很確定:“嗯。我会的。”
傅承彦心口又酸又软。
他捧起她的脸,在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是眼皮,最后印在唇上。
“真乖。”他说,“我的宝宝,真棒。”
温越闭上眼,眼泪反而更凶了。
以前她都不敢肆意放声哭。
眼泪对她来说从来都是软弱的象徵,只会招来更多奚落。
可现在回到傅承彦身边,她变得超级爱哭。
高兴了哭,难过了哭,有时候只是他几句话,眼泪也会下来。
就像现在。明明他在安慰她,可泪就是止不住。
太苦了。过去真的,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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