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刘宇开始了疯狂的学习模式。
早上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
六点半出门去学校,路上背语文古诗词。
白天上课,放学后留在学校自习到九点半,回家后再复习到十一点。
一天睡不到六个小时,手机除了接母亲电话之外基本没开过机。
数学是最让他头疼的,前世他高三上学期就輟学了,高中数学基本等於没学。
函数、数列、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每一个名词都像一记闷棍,敲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买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从头开始啃。
一道函数题,做不出来。
看答案解析,看不懂。翻课本找概念,还是看不懂。再做题,还是做不出来。
“妈的。”刘宇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深呼吸。
旁边的戴眼镜同学他告诉刘宇自己叫林浩,探头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哥,你这道题解法不对,应该先求导。”
“求导?”
“导数啊,你没学吗?”
“……你帮我看看哪儿开始错了。”
林浩拿过草稿纸,三下五除二写满了半页纸,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刘宇盯著看了三遍,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导数就是变化率,求导就是算这个变化率……”
“哥,你理解能力好强啊。”林浩真心实意地感嘆,“我跟別人讲题,讲三遍对方都听不懂。”
刘宇心说:老弟,我在这道题上卡了四十分钟,你讲一遍我就懂了,不是我理解能力强,是我已经把这四十多分钟的苦都吃了。
学习这件事,有时候不是智商问题,是愿不愿意花时间、愿不愿意受折磨的问题。
前世他花了一顿饭的时间就能搞定一个大客户,没受过这种“一道题卡一上午”的折磨。
现在他发现,这种折磨反而让人上癮。
当一道题终於做出来的时候,那种快感,比签下一个大单子还要爽。
.......
时间一晃,到了2002年2月初。
这两个多月里,刘宇瘦了一圈,眼袋也出来了,眼神更亮了。
用林浩的话说:“哥,你现在像个快高考的人了。”
“我一直都是快高考的人。”刘宇拍拍他的肩膀,“只不过比別人晚了两三年而已。”
文化课的底子算是打下了,模考成绩出来,他排在班级中游偏上;二十多名,离一本线还有一段距离,但差距已经不大了。
陈美珍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刘宇,你这个进步速度,是我当老师二十年来头一次见。你要是早两年这么用功,清华北大不敢说,985本肯定没问题。”
刘宇笑了笑:“陈老师,我现在努力也不晚。”
.....
2月初,长沙的天气湿冷湿冷的,空气里能拧出水来。
刘宇裹著那件军绿色的大衣,站在小区门口等母亲的车。
今天张艷要带他去湖南电视台,找几个北电毕业的製片人上专业课。
“製片专业考什么,你知道吗?”张艷一边开车一边问。
“大概知道一点,但不系统。”刘宇老实交代,“初试是文艺常识、影评、製片常识,复试是面试综合素质。”
“你张叔叔帮我联繫了台里几个北电毕业的,有製片人也有导演,都在一线干了好多年。”张艷看了他一眼,“人家不收钱,但你態度要好。”
“妈,我这人態度什么时候差过?”
张艷没接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確定要我说出来?
湖南电视台的大楼,刘宇前世来过无数次。
那时候他是高端车经销商,台里很多主持人和导演都是他的客户;主要还是靠老娘面子。
何炅、汪涵、龙丹妮、洪涛……这些名字他一个不落,还和他们吃过饭、喝过酒、聊过天。
现在是2002年,这些人有的刚成名,有的还在基层摸爬滚打,有的甚至还没进台。
张艷带著他走进大楼,和前台打了个招呼,直接上了三楼。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走廊上等他们,穿著格子衬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有些乱,看起来像是从剪辑房里临时被拖出来的。
“艷姐,您来啦。”男人笑著迎上来,看到刘宇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这就是您儿子?长得真精神。”
“刘宇,叫张叔叔。”
“张叔叔好。”刘宇笑著伸出手,握了握。
这个男人叫张伟光,北电製片专业毕业的,现在在湖南台做电视剧採购和项目策划,算是台里少数几个真正懂影视製作的科班生之一。
“我听艷姐说了,你要考北电製片?”张伟光把他领进办公室,倒了两杯茶,“你知道製片专业是干嘛的吗?”
“知道,做项目的。”
张伟光愣了一下:“就这?”
“从找钱、搭班子、盯拍摄、到发行,全流程把控。製片人简单说就是一个项目的ceo。”
张伟光转头看了张艷一眼,那意思是:你儿子真的没学过这个?
张艷耸了耸肩,表情也是: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
刘宇心里暗笑:这就是降维打击的优势。
接下来两个小时,张伟光把製片专业的考试流程和內容给他讲了一遍,包括初试考什么、复试怎么面、哪些知识点是必考的、哪些坑是考生最容易踩的。
刘宇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最后给你一个建议。”张伟光说,“面试的时候,考官一定会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製片专业?”
“除了『因为好就业』和『因为我妈让我考的』,还有別的雷区吗?”刘宇问。
张伟光笑了笑:“你別说『我想泡明星』就行。製片专业最怕招到那种不切实际的学生。”
刘宇点了点头:他想当的是明星背后的那个人。
.......
2002年长沙这边没有考点,要考北电,还得飞bj。
刘宇查了一下,全国就四个考点:bj、上海、成都、广州。
湖南考生要么去广州,要么去bj。
刘宇想都没想就选了bj,毕竟是北电本部,万一考前能踩踩点、摸摸路子呢?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次考试家里早就打好了关係。张叔叔那边託了人,跟系里打过招呼,只要他不是考得太离谱,基本没问题。
但刘宇没敢放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觉得丟不起那人。关係都铺到这份上了,要是自己笔试拉胯、面试答非所问,那丟的不是他的脸,是母亲的脸,是张叔叔的脸,是整个湖南台的面子。
更何况,他前世是生意人,最明白一个道理:关係是敲门砖,但砖扔出去了,你自己得能走进门。
门开了你迈不过门槛,那就別怪门槛高。
他想起前世2010年喝酒时,某个导演说一句话:“考艺校的家里稍微有点门路的,都敢来试一试。没钱的、没关係的,基本连初试都进不去。”
这话说得直白,但真实。
艺术这条路,从来就不是给穷人家孩子准备的。
学费贵、培训贵、器材贵、人脉更贵。
那么多学艺术的孩子挤破头,最后出来的就那么几个,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是因为这个行业的天花板不是努力能捅破的。
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现实。
好在他这辈子,既占了家里的资源,又占了前世的记忆。
……
2月16日,飞机落地北京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二月的bj冷得乾脆,不像长沙那样湿冷入骨,而是乾冷乾冷的,风颳在脸上像刀片。
刘宇打了一辆车,直奔北电附近的酒店。
他提前在网上查好了,北电旁边有一家叫“蓟门饭店”的,走路到学校不到十分钟,很多艺考生都住那儿。
刘宇订了一间单人间,一百二十块一晚,在2002年算是不便宜了,但对他来说无所谓;退伍费基本没用,加上母亲临行前塞给他的两万块,手头宽裕得很。
办了入住,他先去踩点。
然后他回到酒店,把第要考试的东西又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文艺常识、影评、製片常识,这三个科目他准备得还算充分。
张伟光给他整理了近三年的考题,他自己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当代电影》杂誌,把上面的影评文章反覆揣摩。
影评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套路。
高考作文写的是“我觉得”,影评写的是“导演觉得”。
你得把自己代入到创作者的视角,分析镜头语言、敘事结构、人物塑造,而不是像普通观眾一样说“好看”或“不好看”。
刘宇把张伟光教他的十二字口诀记在了笔记本扉页上:看结构、析手法、评价值、找不足。
这招好不好用,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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