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擦》在8月12號下映了。
最终票房停在1.123亿,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媒体写出“破亿导演”这个標题。
某门户网站娱乐版头条,黑体大字写著:“新人导演刘宇处女作破亿,张艺谋之后第二人”。
其实刘宇对1.123亿这个数字没有太多激动。
不是不激动,是激动过了。
首日503万的时候激动过了,首周1826万的时候激动过了,破亿的那天晚上已经激动完了。
现在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句號,电影从开始到结束,画圆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了一会儿呆。
票房分帐还没算完,但大概的数字他心里有数。扣除院线分成、发行费、宣发费、税费、各种杂七杂八的成本,他能拿到手的纯利润大约在两千万左右。
他两世似乎都不缺钱了,但比钱更值钱的是另一件事;他有了一个成功的案例,有了一个被市场验证过的ip,有了一个在行业里说得上话的身份。
....
庆功宴定在中国大饭店的一个大包厢。
刘宇本来想简单吃个饭就完了,但於东说不行,“你这是破亿,不是过家家,必须搞大点”。
於东主动张罗了场地,还赞助了酒水。
刘宇没有拒绝,他知道於东需要这个庆功宴来向行业展示博纳的成果,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发行公司,押中了一部破亿的电影,这事儿够於东吹一年的。
包厢很大,摆了十二桌,一百多號人。
剧组人员五十多个,主演和主创十来个,学校领导和老师二十来个,於东那边的人十来个,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关係户,把包厢塞得满满当当。
刘宇穿著一件t恤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
王超文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站在门口迎客,像个婚礼司仪。
王超文看到他的穿著,表情复杂:“哥,你今天不能穿件好的?”
“我又不是去领奖,吃个饭而已。”
王超文嘆了一口气,放弃了。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刘叶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戴著棒球帽,低调得像个路人。
閆丹晨穿了一条墨绿色旗袍,走进来的时候刘宇正在跟田壮壮说话。
他余光扫到,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露出来。田壮壮看到他眼神飘了一下,嘴角微微一翘,没说破。
於东来得晚,一进门就笑得合不拢嘴,挨桌打招呼,见人就握手,握到刘宇的时候双手一起上,用力晃了好几下。
“刘宇,我跟你说,这片子是我今年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
刘宇心想说你今年也没做几个决定吧,博纳才成立多久?
....
菜上了,酒倒了。
於东第一个站起来敬酒,说了一大段场面话,什么“感谢各位主创的辛勤付出”“感谢学校领导的大力支持”“感谢田老师的悉心指导”,说完干了。
然后是田壮壮,他话不多,“刘宇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以后的路还长,別飘”。
刘宇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干了。
班主任陈老师也来了,特意从学校赶过来,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头髮喷了摩丝,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刘宇,陈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书,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刘宇站起来,拿著酒杯,敲了两下桌子。包厢里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看著他。
“各位,我说几句。”他清了清嗓子,“《橡皮擦》能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在座的每一位,都出了力。”
他先朝剧组那几桌举了举杯,“摄影组的师兄们,在天津零下几度的天儿里扛著机器拍,手都冻裂了,没人叫苦。灯光组的兄弟们,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我收工的时候你们还在收拾器材。录音组的林小溪师姐,为了收音效果,大冬天穿著单衣在室外录环境声,录完嘴唇都紫了。”
刘宇笑了笑,顿了顿,看向主演那桌,“燁哥和丹晨姐,在剧组的时候从来不耍大牌,我说怎么拍就怎么拍,我说再来一条就再来一条。你们知道这对一个新导演来说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信任。比钱更重要的一百倍。”
刘叶端著酒杯站起来,说了一句:“刘导你別煽情了,我快哭了”。
全场鬨笑。
刘宇最后看向於东和田壮壮。
“於总,在我还是个大一学生的时候,愿意接这个盘子,愿意铺发行、垫宣发费。这份信任,我记住了。田老师,谢谢您。”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全场掌声雷动。
酒喝到一半,刘宇开始发钱。
他没有事先跟任何人说,就是觉得该给。
剧组的每个人,从摄影指导到场记,从灯光师到司机,每人一万。
五十多个人,五十多万出去了。
主管级別的製片主任、摄影指导、美术指导、录音组长每人五万。
两个主演每人十万。
刘宇发钱的时候没什么仪式感,就是把人叫过来,递过去一个信封,“辛苦了。”
....
酒席散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bj八月的夜晚不凉,风里带著白天没散尽的暑气。
刘宇站在中国大饭店门口,跟於东、田壮壮、各位老师一一道別。
王超文被刘肖和辛浩架著,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还在嘟囔“哥……下部电影……我外联製片……”。
计程车开走了,刘宇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閆丹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没说话。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住哪儿?”刘宇问。
“建国门。”閆丹晨说,“打车回去。”
“这个点不好打车。”
“那就等一会儿。”
两个人站在饭店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烟抽完了,刘宇把菸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转头看著閆丹晨,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了还是被风吹的。
刘宇觉得今天她穿的那条旗袍特別好看,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没有整理,就那么任由它飘著。
“要不,”刘宇说,“先去我那儿坐坐?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
閆丹晨转过头看著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好。”
.....
两个人並排走著,偶尔肩膀碰一下,然后又分开。
进了电梯,门关上。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閆丹晨站在电梯角落,双手握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裙摆。
刘宇站在她旁边,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你紧张?”刘宇问。
“没有。”閆丹晨说。
“那你绞裙子干什么?”
閆丹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裙摆已经被她绞出了几道褶子,赶紧鬆开。
“……有点热。”
刘宇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刘宇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閆丹晨走进玄关,换了鞋,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间公寓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白天,来去匆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待著。
“要不要喝点水?”刘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有矿泉水,有果汁,还有啤酒。”
“矿泉水就行。”
刘宇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她。閆丹晨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你今天喝了不少。”閆丹晨说。
“还好。”
“你脸红了。”
“是吗?”刘宇摸了摸自己的脸,確实有点烫,“可能是热。”
.......
刘宇伸出手,把她耳边的一缕头髮拨到耳后。
她的耳朵很小,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垂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收回来。
閆丹晨没有躲,但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下,锁骨上方的那片皮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喜欢你。”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是这三个字,乾净利落,像他在部队里喊立正一样。
閆丹晨看著他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像是被拉长了,长得刘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笑了,不带著一点点释然、一点点羞涩、一点点你终於说了的笑。
“我也喜欢你。”她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刘宇看著她,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很久。
他凑过去,吻了她。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下,刘宇感觉到閆丹晨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树叶。
她的嘴唇很软,带著矿泉水淡淡的凉意和一点点酒味;她今晚也喝了几杯,但不多。
刘宇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凉,指尖贴在他脖子上的皮肤上,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温凉温凉的。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刘宇先鬆开了,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
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閆丹晨的眼睛是闭著的,睫毛微微颤动。过了几秒钟,她睁开眼睛,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水光。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是第一个。”
刘宇知道她说的第一个是什么意思,他的心臟跳了一下,不剧烈。
“真的?”
“真的。”她低下了头,下巴几乎抵住了锁骨,“所以……你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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