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关上书房的门,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枚精巧至极的袖箭器械。
暴雨梨花针。
这玩意儿是寧王府密库里压箱底的东西,据说是前朝机关大师打造的,全天下仅此一枚。
二十七枚银针,每一枚都淬了麻筋散,中者四肢麻痹,浑身瘫软,半个时辰內动弹不得。
陈炎把暴雨梨花针绑在左臂內侧,反覆试了几次触发机关。
机括极灵敏,手腕一翻,银针便能激射而出,覆盖三丈之內的所有目標。
“好东西。”
陈炎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机括。
这就是他给铁木桑准备的见面礼。
比武场上不能用真气,不能暴露天道神决,但没人说不能用暗器。
而且暴雨梨花针的精妙之处就在於,发射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银针又细得跟牛毛似的,中了都未必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扎的。
等铁木桑浑身麻痹倒在地上,观眾只会以为是他自己体力不支。
“拓跋野,你让本世子上场,那本世子就好好跟你玩玩。”
陈炎反覆调试了七八遍,確认万无一失后,把暴雨梨花针重新收进锦盒,藏回暗格。
他刚直起腰,窗外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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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窗户。
月光下,窗纸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不是一个。
是三个。
陈炎的心里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纹丝不动。
他缓缓坐回桌前,装作继续研究图纸的样子,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半夜三更,潜入寧王府的,绝不是普通刺客。
寧王府四周暗卫密布,能无声无息摸进来,还到了书房外面才被他察觉,这身手至少是一流高手。
安崇德的人?
不对,安崇德的家將今天在国子监他见过了,就那水平,连外院都摸不进来。
拓跋野的北狄武士?
也不像,北狄人身材壮硕,脚步再轻也不可能这么无声。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皇城司。
太元帝的人。
陈炎差点没骂出声来。
白天在金鑾殿一脚踹飞阿古烈,太元帝当时就起了疑心。这老逼登办事效率还挺高,晚上就派人来试探了。
窗外的人影又动了一下。
陈炎注意到,他们並没有直接破窗而入,而是在外面观察。
试探。
他们在试探他的反应。
如果他像普通紈絝一样嚇得大喊大叫,那说明他確实是个废物,白天那一脚只是侥倖。
如果他拔刀迎战,甚至用出超乎常人的武功,那太元帝就有答案了。
寧王世子深藏不露,是个比他爹还危险的角色。
到那时,太元帝不会等三天后的比武,直接就会动手除掉他。
陈炎的手指摸到了袖口里暴雨梨花针的机括。
二十七枚银针,足够把这三个人全部放倒。
但他不能用。
暴雨梨花针是他留给比武场的底牌,如果今晚暴露了,三天后的比武就彻底没戏了。
更关键的是,皇城司的人不能伤。
伤了皇城司,就等於跟太元帝撕破脸。
那他现在能选的路,就只剩一条了。
装。
往死里装。
陈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扯著嗓子就开始喊。
“来人啊!有刺客!救命啊!红韵!红韵!”
他的声音尖得跟杀猪似的,穿透力极强,整个后院都在迴响。
喊完之后,他直接一脚踹翻桌子,把自己缩到了桌子和墙角形成的夹角里。
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窗外那三个人影明显一滯。
他们万万没想到,堂堂寧王世子,反应竟然是——躲墙角喊救命?
短暂的犹豫之后,三个人几乎同时破窗而入。
全身黑衣蒙面,手持窄刃短刀,落地无声。
领头的那个朝陈炎逼了过来,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试探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陈炎是高手,这一刀逼上来,他本能就会反击。
陈炎缩在墙角,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別杀我,別杀我,我有钱,我特別有钱,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领头的黑衣人刀尖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但心里都快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这踏马也太怂了?
真是寧王战神的儿子吗?
陈炎感受到那股寒意,身体猛地一缩,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大侠饶命,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不会,你们找错人了!”
说著,他故意朝刀刃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我流血了!我晕血!我真的晕血啊!”
他双眼一翻,身体往旁边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
三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是,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不带这么碰瓷的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利剑出鞘的声响。
“何人胆敢闯入寧王府?”
三个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领头的做了个收队的手势,三人同时纵身跃起,从破碎的窗户翻了出去。
红韵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杀进了书房。
她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一进门先扫了一眼四周,確认威胁已经消失后,才回过头来看向倒在地上的陈炎。
“世子!”
红韵单膝跪在陈炎身边,目光立刻锁定了他脖子上的那道血痕。
虽然伤口很浅,但血珠子还是渗了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淌。
红韵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至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是什么人?有几个?”
陈炎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睁开眼。
“三……三个黑衣人,一个字都没说,上来就要杀我。”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往红韵那边靠了靠。
“红韵……我是不是要死了……脖子好疼……”
红韵赶紧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去查看伤口。
就在她凑近的那一刻,陈炎的脑袋顺势就往她怀里一埋。
整张脸,精准地贴在了红韵的锁骨位置。
红韵整个人僵住了。
“红韵,你身上好香……是不是用了什么新的胭脂?”
红韵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毕竟世子受了伤,她不能推开。
“世子,您的伤……”
“疼,特別疼。”
陈炎一脸痛苦地把头又往里蹭了蹭,“红韵你別动,你就让我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不疼了。”
红韵咬著牙,胸口起伏得极其剧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浅得不能再浅的血痕,再看看把脸埋在自己怀里的陈炎。
这个伤,连蚊子咬一口都比它深。
“世子。”
红韵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嗯?”
“你的脖子上,只有一道划痕。”
“划痕也很疼啊。”
“比纸划破手指头还浅。”
“那也疼。”
红韵深吸了一口气,左手一把掐住陈炎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自己怀里拽了出来。
陈炎悬在半空中,訕笑著举起双手。
“红韵,本世子刚才是真的……”
“世子再靠过来,属下就把你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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