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发了一会儿呆。
突然,桌面上qq弹出一个窗口,是前天打星际的老唐。
“你小子死哪去了?两天没上线,我手都痒了!”
“別告诉我你在写作业。”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时间戳从晚上八点半一路刷到九点四十,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
路明非打开星际,“来了来了。”
开局老唐照例发了一波侦察,农民探路,手法利索。路明非也出了狗,但没去侦察,直接暴兵。手速飞快,编队、切屏、铺菌毯,操作行云流水。
几分钟后,路明非打出了gg。
老唐打字过来:“你这手速可以啊,比我都快。”
路明非:“……输了。”
“兄弟,你不对劲啊!”老唐的消息弹得飞快,“高手过招,看操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昨天你打我,操作一般,但是战术意识很好。今天怎么完全反过来了?”
“好久没玩了,忘了。”
“放屁!操作没忘,意识能忘?我看你就是有心事。”
“没有。”
“有。让我猜猜……失恋了?是不是那个叫陈雯雯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老唐提过陈雯雯?好像是很久以前,对老唐来说可能是前不久,可是他连陈雯雯的脸都记不起来了。
“没有。”他说,“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真没有?兄弟,失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憋在心里。”
“女人哪有兄弟重要?对了老唐,我可能要去美国上学了。如果有机会,咱们没准能线下见一面。”
“yes!”老唐激动了,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手舞足蹈,“太好了!你来找我,大哥带你飞!带你见识见识这边的妹子有多热情,保证你来了就不想走,什么陈雯雯,忘得一乾二净!”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路明非连忙拒绝。他现在对“热情的妹子”有心理阴影,上一个热情的红髮女孩刚死在他怀里,他现在只想安静地活著。
“什么大可不必?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女人哪有兄弟重要——但没说不能有女人啊!兄弟给你介绍女人,那是兄弟情义的升华!”
“……你还是別升华了。”
“行行行,到时候再说。来,再打一把,刚才那把不算,你状態不对。”
路明非没拒绝,又开了一局。意识慢慢回来了,两个人打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后期,最后路明非被一波偷家输了。
“这才对嘛。”老唐高兴地说。
路明非笑了笑,退出游戏。
他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挺可笑的,那时候他为什么那么衰?这也不敢做,那也没自信,连跟女孩说句话都要在心里排练一百遍。
陈雯雯。他在脑子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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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还是受刺激了。”老唐嘟囔著,莫非是那个叫陈雯雯的女孩跟別人跑了?
老唐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然后拉开冰箱,捞出半盒牛奶,看了眼保质期……妈的,三天前。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倒了半杯,一口闷了。
“还行。”
老唐是个赏金猎人。
说好听点是赏金猎人,说难听点就是什么都乾的杂工。上周帮人找狗,这周帮人找猫,有时候帮人处理“家里闹鬼”。
老唐其实一点也不懂什么驱魔或者法术,上个月有人请他去布朗士一栋老宅子驱邪。他硬著头皮去了,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屋主说不闹了,转帐八百刀。
“天赋异稟吧。”他有时候这么安慰自己,然后继续过著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今天的任务钱到帐了,三百刀。找一只走丟的猫,在河边的那个小区里找了三个小时,最后发现猫根本没丟,是躲在房东阁楼里生小猫了。僱主还是付了钱,因为“找到了就行“。
说到河边那个小区,老唐就一肚子火。
僱主发的定位在河面上。河面上!他开著二手福特围著河转了两圈,导航甜美女声声音在那儿说“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附近个鬼。最后他下车步行,沿著河走了十分钟,才发现那房子在河对岸。
他穿著鞋淌水过河的时候,耳边恍惚响起过一个声音。
好像有个小孩在喊他。
“哥哥……”
老唐当时回头看了一眼。
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的金子。
布鲁克林轻轨从窗外轰隆隆地驶过,震得桌上的空啤酒罐微微颤抖。
老唐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哥哥……”
又来了。
干这行的多少都有点毛病,有个同行据说能看见鬼,接的任务全是灵异向的,据说精神状態也不太好。还有一个人,每次出任务前都要把所有子弹拆开重新装一遍,不装完不出门,强迫症。跟他比起来,偶尔脑子里响一下声音,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
或许是哪一次任务中沾上的。
去年还是前年来著,他接了一个单,帮人找一个失踪的小男孩。在一栋废弃的公寓楼里找到了,小孩蜷缩在二楼的一个角落里,裹著一条脏毯子,饿得不行了但精神还清醒。老唐把他背出来的时候,那小孩一直抓著他的衣领不鬆手,嘴里一直在喊“哥哥“。
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大脑偶尔会回放,心理学上好像有这么个说法。
老唐不想深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明天的工作、去想那个催租的房东、去想怎么把这月的帐单付了。
然后他睡著了。
梦里很热,热得像站在熔炉旁边,周围是翻滚的岩浆和赤红的铜水。对面站著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身形瘦小,像一团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火苗。
老唐想走过去,但脚像被焊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他想喊“你是谁”,但身体好像不是他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里,形状像一只蜷缩的猫。
空调还在嗡嗡响,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窗外没有人影。
老唐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湿的。
“妈的,干这行果然容易精神衰弱。”老唐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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