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1000次快车喷吐著白色的蒸汽,稳稳地停在了卡塞尔学院的月台上。
阳光极好,照在漫山遍野的红枫和中世纪风格的古堡上,灿烂得有些晃眼。
“到了。”诺诺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暗红色的长髮在晨光中飞舞。
她不知从哪薅出一个黑色长条形枪盒,反手甩上肩。
“芬格尔,你负责把我们的s级带到1区303宿舍去,顺便带他领一下校服和学生卡。”
“凭什么?!我也是交了学费的,今天可是『自由一日』!”芬格尔哀嚎起来,“我都八年级了,还要给新人做服务啊!”
“去还是不去?”诺诺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枪盒。
“保证完成任务!长官您慢走,祝长官枪枪爆头!”芬格尔立刻立正敬礼,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诺诺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跳下火车,很快消失在建筑群的阴影里。
“走吧,兄弟。”芬格尔嘆了口气,抓起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行李袋,“算你运气好,刚入学就能赶上我们卡塞尔学院一年一度最伟大的传统节日……”
“咻——砰!”
路明非的前脚尖刚刚落地,前方三十米处,一个校服男生胸口猝然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被大铁锤猛抡了一记,直挺挺地撅倒在草坪上。
“妈呀!自由一日开始了!快找掩体!”
芬格尔爆出一串杀猪般的破音,以一种和庞大体型绝缘的丝滑操作,哧溜一下滑跪进奥丁铜像的底座夹角里。
路明非看著满天乱飞的弹道,耸动了一下鼻尖,去寻找风里那股硝烟味。
假弹,假血,假死。
“没劲。”他嘟囔了一句。
他走到雕像后面,在芬格尔旁边蹲了下来,正想问问情况。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原来是老唐发来一条企鹅消息。
老唐:“兄弟,顺利抵达没?那所野鸡大学环境怎么样?”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校园广场,打字回覆:“全是神经病。还没开学,这帮人正在外面玩真人cs,閒得发慌。”
老唐回復神速:“靠,果然是混文凭的,富家子弟真会玩。你注意,你和这些有钱的人不是一个阶层的,千万別为了融进不属於你的圈子,被骗去传销了!”
看著屏幕上的贫嘴,路明非摇了摇头,隨手揣起手机。
突然破空声厉啸而来,一发特製麻醉弹直奔他眉心。
路明非本能地有预感,但还没真正反应过来。
嗡——
空气里泛起涟漪,一面六边形屏障凭空张开。
“啪!”
高速弹头撞上这层薄膜,瞬间被压成一张铁饼,噹啷掉在鞋尖前。
抱著头的芬格尔刚好从指缝里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臥槽……无尘之地?!不需要诵唱龙文的瞬发?!”芬格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愧是s级,你他娘的居然是个怪物!”
路明非盯著地上的塑料疙瘩,默认了芬格尔的脑补。
外头枪声渐渐稀了,红烟滚滚的草坪上横七竖八躺满“死尸”。
清场完毕,终於轮到大鱼露面。
广场两头,金髮少爷握著两柄沙漠之鹰,黑衣面瘫男反手握著长刀。
“是学生会的愷撒对阵狮心会的楚子航。”芬格尔说道。
隨著几句诸如“能走到我面前,你比我想的强。”之类的可笑台词,两人猛地撞在一起。金属碰撞的火星乱蹦,刀风甚至削断了花坛的灌木。在芬格尔连连搓手,惊天动地的解说声里,这俩人打得行云流水,身段漂亮极了。
这是什么破烂回合制游戏?21世纪了为什么还在搞冷兵器格斗?
路明非突然觉得很可笑。
碇源堂那个冷血老鬼为了贏,能把亲儿子当成不可回收的生体零件直接塞进eva。他从不讲究骑士精神,只要能贏,他可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哪怕是违背道德伦理的克隆体。
他想起了葛城美里。那个在使徒从轨道降落时,依然死死咬著牙,用发劈的声音在频道里怒吼著重新计算弹道,让三名適格者同时徒手接住小行星级別质量的使徒。
他甚至想起了明日香。那个平时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大小姐,在面对量產型eva的围剿时,被咬穿了肠子,被刺瞎了眼睛,依然像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样,在驾驶舱里狂喷著鲜血,嘶吼著“把你们全杀光”,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疯狂地倾战斗。
生存是一场骯脏、残酷的泥潭绞杀。只要能把刀子捅进敌人的核心,你可以用牙咬,用手抠,用头撞。
一旦拔掉脐带电源,真嗣会在绝境里剥离所有人类理性,像野兽一样趴在废墟上生啖使徒的心臟。那股连心之壁都能生生撕裂的暴戾,远比眼前这两尊讲究贵族礼仪、还记得要凹个造型的少爷可怕一万倍。
能把这群拥有超人类血统的屠龙精英养得这么体面,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就是:这里的龙族实在太弱了。弱到这帮骑士精神上脑的少爷小姐,还有空把末日危机当成展示青春期荷尔蒙的舞台。要是换成第四使徒砸进这片草坪,这群人绝对连十秒都撑不到。
“真是个和平到让人犯困的世界啊。”
路明非仰起头,后脑勺抵著冰冷的雕像,感受著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
眼底倒映著他们在草坪上闪闪发光的剑刃,路明非觉得胸口有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凭什么他认识的那些人化成了lcl,这群幸运少爷却能说著漂亮话,把战爭当成乾乾净净的骑士游戏?
“哥们,借过。”
图书馆钟楼的天台上,诺诺趴在矮墙后面,把瞄准镜的十字线缓缓扫过广场。
一个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身影正从雕像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现在正笔直地走向愷撒和楚子航。
诺诺咬了一下嘴唇,她不知道路明非要干什么,从瞄准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像一个被吵醒的人正走向噪音源。他如果只是想过去说两句风凉话,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愷撒脸皮厚得很,楚子航也不是会因为几句话就拔刀的人。
可他如果动手……
她的食指搭回了扳机,正犹豫著要不要从天台上撤下去拦一把。
一颗弗里嘉麻醉弹打中了她,诺诺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趴在矮墙上,她挣扎著偏过头,看向对面教堂的钟楼。
苏茜半跪在铜钟的阴影里,得意地冲诺诺举了举枪。
诺诺气得肺管子疼,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来。
“苏……茜,你个阴……阴的……”
后半句骂人的话含含糊糊地散在风里,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路明非越过了花坛,愷撒和楚子航似乎同时注意到了他。诺诺很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的眼皮已经重得像灌了铅。
“臭丫头……等我醒了……”
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挣扎地举起手,对苏茜比出一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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