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路明非到演习场的时候,穿著各色作战服的学生已经按编制列队,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学生会那边,愷撒·加图索站在队列最前方,金髮在晨光中像是熔化的黄金,他身边是诺诺。她今天穿的是裁判组的黑色风衣,红色裁判標识別在胸前,长发扎成高马尾,正在和曼施坦因教授確认什么。
狮心会这边,楚子航站在队伍中央,手中的村雨被擦得鋥亮。他的副手苏茜站在他身侧,正低头检查装备清单。兰斯洛特、奇兰、帕西这些名字路明非都听说过,现在一个个对上了號。
对了,芬格尔在远处跟狗仔训话,那个架势比愷撒楚子航还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演习总指挥。
施耐德教授站在高台上,古德里安教授则在一旁兴奋地搓著手,看到路明非来了,立刻小跑过来。
“明非,你来了!”古德里安热情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3e成绩出来了,你是名副其实的s级!”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s级自己去观察就好,你跟我到观察组来。”
古德里安还想说什么,被曼施坦因一个眼神制止了。路明非注意到曼施坦因看他的眼神里有种微妙的满意,大概是这次演习终於没有造成重大財產损失,而身为s级的自己也没有惹出什么乱子。
“s级。”施耐德教授从高台上走下来,“观察归观察,別插手。”
说完就走了,路明非能感觉到施耐德对他的態度很复杂。既不完全信任,又不得不承认自由一日里展现的实力。
热身活动开始了,学生们开始慢跑和拉伸,口令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是针对大地与山之王权能的抗高压负载训练,学生们拖著负重带在跑道上艰难移动,汗水很快浸湿了作战服。
楚子航的配速明显超出其他人一截,步频稳定得像节拍器;愷撒的动作同样高效,但风格完全不同,举手投足都带著一种优雅的从容。
跑完了全程,愷撒走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
路明非点了点头:“加图索学长。”
“自由一日的事,我反思了一下。”愷撒开口,“我和楚子航以前把重心放在了个人能力的突破上,无意中导致了学生会和狮心会的对立,这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毫无意义。”
“你那一下虽然让我很没面子,但確实说明了一个问题:当个体之间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精妙的个人技巧也没有意义。”
路明非点了点头,愷撒能说出这番话,再配上这种执行力和组织力,他是真心觉得有水平。
“所以这段时间我和楚子航做了一些调整。”愷撒嘴角一翘,有种“我做了一件很棒的事但我不好意思直说”的骄傲。
“两个社团从上个月开始整顿风气:清理了一批只混履歷的成员,增加了高强度协同科目,削减了单人对练课时比例。”
“这次演习的计划,也是我和楚子航一起定的。第一阶段你错过了,基础体能筛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和训练图,不同顏色標著模块,旁边有手写批註。
现在是第三阶段,协同训练,持续三天。昨天d-3基础协同,今天d-2战术协同,明天d-1全要素模擬。
然后是第四阶段,d-0,正式演习。
“很厉害。”路明非把纸折好还给他,“这种自我纠正的態度,真的很厉害。”
“那个……”愷撒微微踌躇,“我听说,最近学院里有一些传言。你知道的,这种封闭环境里,信息传播的速度总是……不是说速度快不好,只是有时候信息的准確性……”
他放弃了绕弯子:“就是说,你和零,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苦恼地嘆了口气:“加图索学长,別提了,我自己都整不明白。”
“你不明白?”愷撒怀疑自己的中文是不是没学好。
“真的,”路明非抓了抓头髮,“我什么都没做,她就主动凑上来了。餵我饼乾,还硬塞进我嘴里,我根本没法拒绝。你说她到底图我什么啊?”
“……塞了你一嘴饼乾?”愷撒重复了一遍。
“对,肉鬆饼乾,她自己做的。然后逼我全部吃完,还给我递牛奶,擦嘴角。”路明非说著回忆起那个场景,尷尬地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很霸道,像个老妈子。”
愷撒若有所思。
“学长?”
“叫我愷撒就好了,”愷撒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我只是觉得,这个行为模式確实不太符合常理。”
“对吧!”路明非找到了共鸣,“所以我说我搞不懂啊!”
“哟,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诺诺走过来,歪著头看他们。
愷撒瞬间恢復了优雅状態,嘴角勾起自信的微笑:“男人的话题。”
“那肯定是在聊女人。”诺诺毫不留情。
愷撒不以为意,顺势提议:“要不要一起训练?咱们考验一下默契。”
“免了,裁判不需要下场吃土,我在这看戏就好。”诺诺摆手拒绝。
“也行。”愷撒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诺诺一屁股坐到了路明非旁边的箱子上,翘起二郎腿。
“说吧,你和零,怎么搞到一起的?”
“……”
路明非缓缓转过头看著诺诺。
“你们能不能约个时间,一起来问?”
路明非嘆了口气,把刚才跟愷撒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图书馆、饼乾、牛奶、擦嘴角。
远处,零所在的医疗组正在进行伤员救治演练。一个模擬伤员倒在障碍物后方,零单膝跪地,利落地检查伤口,包扎,然后,她的搭档还没反应过来,零已经把那个模擬伤员扛了起来,像扛麻袋一样,跑向安全区。
“那个医疗兵……”旁边的学生看呆了,“怎么力气比突击组还大?”
诺诺下巴朝愷撒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你知道愷撒刚才为什么不高兴吗?”
“不高兴?”路明非一愣,“他刚才挺亲民的啊?”
诺诺无语:“愷撒最近被你搞得不自信了。”
“因为自由一日我震飞了他?”
“不是自由一日。”
“那是什么?”
“是你和零的关係进展。”
路明非彻底搞不懂了。
“……等等,我和零的关係为什么让他不自信?他看上零了?可是他不是跟师姐你……”
诺诺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个白眼翻得很有水平,带著一种“你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的无奈。
“你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一开始是我跟你之间的那些传言,愷撒根本不在乎,他觉得我就是想出去玩。”
“但是后来不一样了。零这种级別的美少女,我说的不是外貌,是她的身份、她的血统、她那种神秘气质。她主动倒贴你,再加上学院里其他女生也纷纷关注你……”
“愷撒开始觉得,你对零,以及对你这种很难预测、很特別的女生,可能有一种特別的吸引力。”
“什么意思?”
“愷撒作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一直信奉的是征服、领袖魅力。而你展现出的『被征服的能力』,触及了他的盲区。”
路明非愣住了,大脑开始回放刚才和愷撒的对话。
他不是在问零的情况,他是在问路明非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恋爱小妙招。
而路明非刚才干了什么?他非常真诚地描述了零是如何主动凑上来的,如何霸道地餵他饼乾,如何给他擦嘴角……
这等於告诉愷撒:我不知道啊,女生就是这样凑上来的。
“我操。”路明非说。
诺诺看著他撞鬼一样的表情,笑得花枝乱颤。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让路明非的不安感又上来了。
“诺诺,”他犹豫了一下,“那你呢?”
“嗯?”
“你为什么也对我这么关心?从丽晶酒店开始,到箱根,到现在,你做这些是因为……”
他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全。
诺诺收住了笑,看著他。
“因为路明非,”她说;
“你对我有一种特別的吸引力——”
看著他惊恐的表情,诺诺又笑了起来,这次她笑完就站了起来,走向裁判席。
“我去裁判席了,”她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別想多了,我说的吸引力和你想的不一样。”
“那是什么样的?”路明非追问。
诺诺没有回答,风衣下摆在小路上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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