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零走出装备部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在天边燃烧。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零侧头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她的手臂如同老虎钳,牢牢地挽著路明非的胳膊。
“零,我走,我自己会走。”路明非尝试挣扎了一下。
零的手臂纹丝不动。
晚餐时间是卡塞尔学院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听得路明非头皮发麻,恨不得原地撑起绝对防御把这些视线全弹开。但他身边的女孩却从容得很,硬是拉著他走到一张空桌前,还主动替他拉开了凳子。
“坐。”
路明非乖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小学生面对班主任。零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对著侍者报出了一串菜名。
菜很快上来了。零把餐盘推到路明非面前,把筷子摆好,甚至把餐巾纸叠成了一个小三角形放在他的手边。路明非如坐针毡,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低头吃饭,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几个女生试图凑过来搭訕,打探这位风头正盛的s级新星的情史,也被零乾净利落地挡了回去。
“他的过去我不干涉,但现在和未来由我负责。”零放下红茶杯,“各位还有学业上的问题吗?没有的话,请不要打扰我们用餐。”
几句话,不仅完美宣示了主权,还体面地把那些八卦的女生懟了回去。
路明非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零,我觉得……”
“吃完了?”零看著他碗里还剩小半的米饭。
“吃完了。”路明非说得斩钉截铁。
零站起来,绕到路明非身边,她的手臂再次挽了上来。
“走吧。”
“去哪?”
“散步。”零说,“饭后散步有助於消化。现在太阳快落山了,適合在夕阳下走一走。然后你送我回宿舍。”
零抬起头看他:“可以吗?”
这段话的每一个字单拎出来都很正常,但连在一起,像是从某本恋爱攻略手册里直接抄下来的一样。
“零,你不用这样的。”路明非压低声音,“路鸣泽给你的照顾任务,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真的,不用勉强自己。”
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不是!”路明非连忙摆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我越觉得好,就越害怕。你明白吗?就像是……就像是我被牵著走的木偶。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自己不是我自己。”
零想了想,鬆开了路明非的手臂。
路明非鬆了一口气,觉得这姑奶奶终於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完,零的手就伸了过来。五指毫不讲理地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扣。她的手比路明非想像的要凉,指节纤细却有力,像是铁线莲的藤蔓,柔软却坚韧。
“这样是並排走。”零强调说,“不是牵著走。”
路明非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吶喊。不是这样的!校园恋爱剧里根本不是这么演的。明明应该先苦於找不到共同话题而互相试探,再经歷几次充满误会的巧合,经过漫长且纠结的拉扯后,在某天避雨时灵光一闪察觉到彼此的心意,然后小心翼翼地牵手,脸红心跳,手心出汗,最后才能自然而然地十指紧扣。烂俗的青春剧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你怎么能跳过所有的步骤,一点道理都不讲地凿穿別人的底线?
——但是,手里传来的力度好强硬,你牵得好紧,根本连退缩的余地都不留给人。
“走了。”零说,拉著他的手离开餐厅。
路明非浑浑噩噩地被零拉著往前走。银杏叶在他们身边飘落,有一片落在零的头髮上,路明非看见了,但不敢伸手去摘,因为他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打破这个诡异的梦境。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太快了?”
零想了想,说:“不快。”
“还不快?!”
“速度是相对的。”零说,“你走得慢,我走得快,就快了。你应该走快一点。”
他被零拉著走过中央大道,走过图书馆,走过钟楼。一路上遇见的学生都投来惊讶的目光,有人在背后吹口哨,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刑场的犯人,只是这个刑场的名字叫做“恋爱”。
但在周围那群掛著八卦十级滤镜的吃瓜群眾眼里,这个连续掀翻两大社团的魔王,单手插兜,步伐慵懒。他微微下垂的眼角透著股子草菅人命的厌世感,浑身上下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恐怖威压。
而卡塞尔出了名的俄罗斯冰山零·罗曼诺夫,竟然像个失去了全部稜角的小媳妇。她乖巧地贴在魔王身边,整个人被那只大手牢牢掌控。这赫然是一个被暴力魔王彻底融化,只能乖巧跟隨的娇羞少女!
“天吶,这也太绝配了……”路边的一棵橡树后,有女生咬著吸管,眼底闪烁著狂热的光。
二人终於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停下了甜度爆表的散步。
周围的窥探视线瞬间密集了一倍,灌木丛里传来了一阵阵倒吸凉气声。
零转过身,终於鬆开了路明非的手。她站在台阶上,刚好与路明非平视。
“和我告別,但是你现在应该体现出对分別的抗拒。”
“啊?”路明非愣住了。
“然后,你要用具有侵略性的动作拉近距离。”零面无表情地补充,“摸头,或者拥抱。同时需要搭配一句能够提升心跳频率的台词。”
路明非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你这些要命的战术都是从哪看来的?”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又是老板给你的內部资料?”
“《混血种恋爱心理学》及十五部高分言情电影。”零的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著点指导新兵的教官做派,“执行吧。”
“我不执行。”路明非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也太蠢了。我们只是散了个步,没必要搞得跟生离死別一样。流程结束,明天见。”
他转身想跑。
“站住。”
零根本没给他糊弄的机会。她主动向前迈出一步,双手环过路明非的腰,將脸颊贴向他的胸口。
“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走进宿舍大门。
晚风吹过来,银杏叶在路明非脚边打转。他站在原地,看著零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
“大姐头,你给评评理!这叫哪门子谈恋爱?”
图书馆一楼咖啡厅,芬格尔正咬著吸管,声情並茂地给诺诺作报告。
“所以你今天像个跟踪狂一样跑去蹲点?”
“这叫新闻系学生的严谨摸排……”芬格尔心虚地缩回椅子上,“你觉得他俩这状態正常吗?”
诺诺瞥了他一眼,烂话归烂话,芬格尔其实看得很准。
路明非的ptsd导致他根本处理不了正常女孩欲拒还迎的娇嗔和试探。
但零的方式不一样。
“这两个没一个是正常的。”诺诺说,“但是直球出暴击,路明非扛不住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