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行动演习的战前准备会议正在召开。楚子航、愷撒、诺诺、帕西和苏茜围坐在长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施耐德教授身上。
“关於路明非的言灵,你们可以问了。”施耐德说。
愷撒率先开口了:“教授,他的言灵被归类为『无尘之地』的进化,但无尘之地是斥力场,依靠高速气流形成防御圈。而根据这些数据,他的防御机制更像是……”
“绝对的实体硬化。”施耐德接过话头,“无尘之地只能提供一个分类上的参考框架,但实际上他的言灵与已知的任何言灵都不完全相同。”
楚子航翻了一页报告,问道:“他的输出呢?自由一日那天,他击飞愷撒和我的力道,大约相当於把人推出3米远的力。”
“没错。”施耐德说,“他的防御机制很灵活,但是时间有限,我们没有测他的输出数据。”
苏茜问:“他的防御有没有薄弱点?比如背后?”
“没有。”
楚子航开口:“有没有可能通过高频次、低强度的攻击来寻找防御的间隙?比如连续不断地施加压力,观察屏障是否会在某个临界点失效?”
施耐德摇头:“装备部试过了,七万牛顿压力下的金刚石探头,还有100发30mm贫铀弹穿甲弹连射,防御没有出现任何衰减。”
“那干扰他的视线呢?”愷撒说,“言灵的释放通常需要精神聚焦,如果干扰他的注意力……”
“100发30mm机炮在他的屏障前爆炸气化,当时整个试验场都是硝烟。”施耐德打断了他,“他没受干扰。”
“有没有可能用腐蚀性的炼金道具?或者用低温来脆化屏障?”
“没有证据表明该言灵受温度或化学物质影响。”
“声波攻击呢?从內部共振——”
“屏障可以隔绝c4爆炸衝击波,以及反弹的低频声波。”
“也就是说,”楚子航总结道,“我们能做的只有拖到他体力耗尽。而在那之前,我们对他毫无办法。”
“正確。”施耐德说,“你们需要用人数优势,用不间断的攻击,迫使他长时间维持言灵,直到他力竭。”
“多长?”楚子航问。
“不知道,装备部没有测试出他的耐力上限。但根据他在测试中的表现,我建议你们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s级的强度让眾人沉默了。
愷撒忽然转过头,看向诺诺。
“你和路明非相处的时间最长,”他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诺诺重复了一遍愷撒的问题。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背负了你们难以想像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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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从女生宿舍楼离开后,脑子里不断地回放零的背影。
“明天见。”她说。
该死,他脑子里像是中了病毒,零的背影不断地在他脑子里弹窗。他感觉自己身处一个恋爱游戏里,只不过零是玩家,他路明非是被攻略速通的那个。
她一定是开掛了!
演习会议结束,楚子航往学生会那边走,苏茜在旁边说著关於明天演习的阵型安排,他应了几声,心思却不在上面。
他背负了你们难以想像的痛苦。
耳边迴荡著诺诺的话,楚子航想到了自己的痛苦。
四年前的颱风天,雨夜、迈巴赫、高架桥。那个迎战神明的高大男人,以及自己踩下油门逃离时的懦弱与悔恨。那是他生命中最痛苦的一天,他的灵魂在那场雨中彻底死去,只剩下復仇的躯壳。
也是因为那一天,悲剧来临之前,他在仕兰中学的走廊里,正好记住了躲雨的路明非。
难道路明非也经歷过类似的事情?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小径。
路明非一个人走在路灯下,他的脸被路灯的光影切成明暗两半,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鬱闷。
苏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路明非。
“要过去套情报吗?”苏茜问。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楚子航说。
苏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路明非。”
“楚师兄。”
“你在散步?”
“算是吧。”路明非挠了挠头,“隨便走走。”
两个人並肩往前走了一段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路明非注意到楚子航身边没有苏茜。
苏茜很好。温柔,认真,体贴,而且很正常。她和楚子航相处很克制,不霸道,像一杯温度刚好合適的水。而零和诺诺……她们是加了冰的烈酒或者红得发黑的烙铁,总是能在你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烫得你缩成一团。
他侧头看了楚子航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气。
“怎么了?”楚子航问。
“你和苏茜关係很好。”路明非说。
“我们不是那种关係。”楚子航说。
“哦。“路明非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嘀咕,他也没问是什么关係呀。
一阵短暂的沉默。
“零也是很好的女孩。”楚子航忽然说。
“上课认真,做事专注,不拖泥带水。她看你的时候,眼中只有你一个人。”
“楚师兄。”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
……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路明非想起仕兰中学操场边上也有一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落一地金黄。那时候楚子航是全校所有人仰望的对象,成绩第一,体育全能,长得又帅,女生们排著队在树下给他递情书。而他路明非是所有人无视的对象,成绩倒数,体育垫底,长得也就那样,喜欢一个叫苏雯雯的女孩却不敢表白。
而现在他们並肩走在美国一所秘密精英学院的石板路上,討论著一个俄罗斯女孩和一个中国女孩谁跟谁是什么关係。
“你说得对,零確实很好。”
“路明非。”
“四年前的夏天,”楚子航说,“有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我失去了一个人,很重要的人。”楚子航的声音平淡,“从那以后,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风吹过来,银杏叶子又哗啦啦响了一阵。
“我在仕兰中学见过你,那时候你总是缩著肩膀走路,低头不看人,我当时以为你只是性格如此。”
“我確实是性格如此。”
“不是。”楚子航说。
路明非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他只要耸肩、挠头,说一句“衰仔嘛,没办法的”,然后话题就滑过去了。
但他看著楚子航的眼睛,他也看著路明非,“你也有过类似的雨夜,对吧?”
路明非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短又浓。
三號机的驾驶舱,lcl液体,屏幕上的警告。力天使的光矛刺穿了装甲层,綾波丽驾驶零號机抱著n2炸弹自杀式攻击。明日香的二號机被量產机肢解,碇真嗣的哀嚎在整个世界迴荡。
他自己一个人来到了这里,享受著无敌的校园生活,被两个不好惹的女生围著转,被装备部当作宝贝一样供著。
他有什么资格苦恼?
他有什么资格扮衰装蠢?
“是,”路明非说,“我有过。”
“这一路,”楚子航说,“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人,我想保护他们,可是力量不够,最后反而被別人反过来保护。”路明非说,“那种力量是诅咒,我看著人们被自以为掌握的力量反过来毁灭自身。”
“就像……你在水里睁著眼睛看东西。刚开始水很清,什么都看得见。但时间越长,水越浑。到最后,你连自己是不是还在水里都不知道了。”
“所以我想问你,获得这样的力量,”楚子航说,声音低了一点,“你是怎么还在的?”
“没完全在。”他说。
楚子航微微皱眉。
“我有时分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有的时候,我好像在另一个世界;还有的时候,我被怪物吃掉,当我被它消化时,我就成了它。我有时怀疑现在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我临终前的走马灯。”路明非说,“抱歉,我有点间歇性神经病发作,给不了你任何建议。”
“谢谢,你已经帮到我了。”楚子航说,“你让我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得更远。”
夜风重新吹起来,银杏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手掌在轻轻鼓掌。
路明非抬起头,看著夜空。那些星星和eva世界里的星星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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