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几乎是逃回办公室的。
他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连推了两下才把门合上。
外面走廊里传来学生跑操的声音，整齐的脚步声从窗前经过。
他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个小兔崽子。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猛地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发抖。
“不知所谓。”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都不懂……”
“一个六岁的小屁孩，武魂觉醒才几天？魂环都没有一个，就敢跟老子谈理论？我研究了二十多年，翻阅的档案能堆满一间屋子，他读过几本书？”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气中比划著名，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爭辩。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武魂理论是什么？菜市场买菜？隨便挑挑拣拣就能整明白了？”
“二十九级怎么了？二十九级就不能研究理论了？那搞飞弹的还得自己会造飞弹？写兵法的还得自己会打仗？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玉小刚说到这里，胸口那股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想起黄飞那句话“你这是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呢？”
打脸。
打在玉小刚脸上最疼的地方。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冷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中天，照在桌面上那片被捏皱的文书上。
玉小刚靠进椅背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黄飞。
那小子开智了。
玉小刚在脑海里把刚才的对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越回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六岁的孩子，刚从乡下来，对魂师体系几乎一无所知，怎么能那么精准地找到他的软肋？
二十九级。
武魂恶变。
十大理论的矛盾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无误地捅在他最疼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
玉小刚眯起了眼睛。
要么是有人教过这个孩子，要么是这个孩子天生就是那种。
喜欢往別人伤口上撒盐的类型。
不管是哪种，都让玉小刚觉得棘手。
聪明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別人。
他们总是要问为什么，总是要验证，总是在你说完之后，用一种“你觉得我是傻子吗”的眼神看著你。
黄飞就是那种眼神。
那个笑容，那个靠在树上、双手插在袖子里、歪著头看他的笑容。
玉小刚每次想到那个笑容，都觉得有人在往他脸上扇耳光。
不能从黄飞入手了。
玉小刚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小子已经对他有了成见，而且脑子转得快，嘴也毒，再跟他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但是唐三不一样。
玉小刚回忆了一下唐三的表现。
一开始，听到“大陆第一”的时候，唐三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那是真心的，不是装的。
后来黄飞戳穿他的修为时，唐三表现出了失望，但不是那种不屑一顾的失望，而是一种“原本以为你是高人，没想到你不是”的惋惜。
这说明唐三对他是有信任基础的，只是被黄飞的那些话动摇了。
如果没有黄飞在场，如果他能单独跟唐三聊一聊，用他那套理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说服他。
玉小刚相信，唐三一定会被他说动。
那个孩子眼神里有求知慾，有好奇心，有对力量的渴望。
这些东西，都是一个好的“实验品”必须具备的素质。
而黄飞？
那个小子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
“看你能蹦躂到几时”。
玉小刚摇了摇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唐三。
黄飞。
他在唐三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突破口。
又在黄飞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他把这张纸折起来，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需要找一个黄飞不在的时间。
这个不难。
七舍住著十几个工读生，黄飞和唐三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只要他耐心等待，总能找到机会。
哪怕只让他和唐三单独谈一炷香的功夫，他都有把握让那个孩子对他的理论產生兴趣。
等他成功验证了双生武魂的理论，等唐三在他玉小刚的指导下飞速成长，那些嘲笑他的人。
尤其是那个姓黄的小兔崽子。
玉小刚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到那时候，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跳樑小丑。
七舍。
午饭时间，大通铺上一片热闹。
工读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床铺上，端著碗吃饭。
今天的伙食比昨天好一点，有一碗白菜燉豆腐，外加两个杂粮馒头。
黄飞蹲在自己的床铺上，一手端著菜碗，一手掰著馒头，吃得很香。
他早上跟玉小刚斗智斗勇了大半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唐三坐在他旁边，吃相斯文得多，一口馒头一口菜，细嚼慢咽。
小舞盘腿坐在对面的床铺上，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一边吃一边和王圣说著什么。
王圣这个人，块头大，胃口也大，两口一个馒头，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那份干完了。
他抹了抹嘴，往黄飞这边凑了凑。
“对了，飞哥，你早上跟那个大师出去了？咋回事啊？”
黄飞嘴里塞著馒头，含混不清地说：“哦，就是那个玉小刚，自称理论大师的那个，一大早就把我们叫出去了，说要收我们当徒弟。”
周围的工读生都竖起了耳朵。
“大师？”王圣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没把嘴里的馒头渣喷出来，“他？大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碗都在抖。
“哈哈哈……你们可別被他忽悠了！那是学院出了名的放屁大师！他来学院好几年了，天天研究什么武魂理论，自己就是个二十九级的大魂师，连三十级都突破不了，还整天装得跟世外高人似的！”
“放屁大师？”唐三皱了皱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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