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说话了。
几秒钟后。
少女像是鼓足勇气，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別走了？”
？？？
“这不太好吧？但雨这么大，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住一晚吧。”
顾烬嘴上说著，身体很诚实地往屋里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沐云汐还站在门口，看著他这迅速的动作，有点懵。
“愣著干嘛？”顾烬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关门啊，雨都飘进来了。”
“……哦。”
沐云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门关上，还仔细地插好了插销。
做完这些，她站在门边，又不动了，眼神在顾烬和那张床之间游移，脸上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我只有一床被子，一张床。”
顾烬侧过身，单手撑著头看她：“放心，我不嫌弃你。”
“……”
沐云汐被他这话噎住了，脸红得更厉害。
“其实我还有一个垫子，要不我睡地下吧。”
顾烬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意思？不想跟我睡一张床啊？你这么嫌弃我？”
沐云汐面色赤红地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个半天，她也没说出来个什么理由。
脸颊跟耳垂却越来越红了。
“那就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走到床尾，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著几件衣服，还有一床薄被。
被子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但叠得方正正，乾乾净净。
她拿出那床薄被，抱在怀里，又站起身，看了顾烬一眼。
“那我用这个被子。”
她把薄被放到床上，和原本那床被子並排摆好。
“这才对吗。”顾烬满意的点点头。
说完，顾烬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因为女孩在的缘故，他並没有全部脱下。
看著还站在原地的沐云汐，顾烬开口：“站那干嘛？还不过来睡觉？”
“哦。”
“你睡觉都是穿著衣服睡？你不换个衣服？”
“………那你转过身。”
顾烬別过脸看向墙壁。
少女背对著顾烬，开始解校服外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顾烬盯著墙上泛黄的报纸，上面某条多年前的新闻標题已经模糊不清。
他的耳朵有点热。
“好……好了。”
顾烬转回头。沐云汐已经换上了一件旧t恤，宽宽鬆鬆的，顏色褪得发白，但很乾净。
下面是一条黑色睡裤，同样洗得很软。
她长发散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沐云汐抱著自己的枕头和原本那床被子，站在床的另一边，眼睛左右乱看，就是不看他。
气氛莫名有点尷尬。
“你平时晚上……都做什么？”
沐云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做作业……复习。”她小声回答，“有时候……看会儿书。”
“什么书？”
“……课本。”
“额………”
“睡吧。”顾烬掀开被子钻进去，面朝墙壁侧躺，“我保证不转身。”
床板很硬，被子有股乾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身后传来很轻的动静，沐云汐也躺下了，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他。
被子窸窣的声音，然后是拉灯绳的轻响——“啪嗒”。
屋子彻底黑了。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顾烬能感觉到身旁的紧绷，沐云汐躺得笔直，一动不动的，呼吸都很轻
“放鬆点，”他有点想笑，“你是怕我吃了你吗？”
“我没紧张……”她小声反驳。
…………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顾烬。”。
“嗯？”
“你……冷吗？”
“不冷。”顾烬顿了顿，“你冷？”
“不冷……就是问问。”
又安静了。
雨声渐渐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细响。
“你以后怎么办？房租，吃饭，学费………”
“没事的时候我会帮別人织花，可以赚一点生活费。”
顾烬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隱约看见她侧脸的轮廓，和散在枕上的长髮，“你借我的2000是用来交房租吗？”
“不是，房东阿姨人很好，这个房子让我免费住到高考结束，那个钱我用来给妈妈买了一个好点的骨灰盒。”沐云汐顿了顿，“她从来没住过好房子。”
“抱歉………”
沐云汐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没事，我还要谢谢你把钱借给我。”
顾烬没有在说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倒霉成这样。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短，厄命专挑苦命人。
“以后別一个人走夜路了，我送你。”
“……太麻烦了。”
“不麻烦。”顾烬顿了顿。
“从你补习费里扣。”
“……哦。”
“睡吧。”顾烬重新转回去，闭上了眼睛，“明天还得早起。”
“嗯。”
这一次，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雨声渐渐成了催眠的白噪音，疲倦慢慢涌了上来，他能感觉到身旁的呼吸逐渐均匀。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呢喃，像是梦囈：
“妈妈……”
“哎！”
他轻轻嘆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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