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何晓天指尖的菸灰簌簌掉落。
他听著眼前这个叫林晚星的小不点,一点点讲著她这些年的经歷。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车祸去世,所以她一直跟著外婆靠外婆的小花店生活。
初中开始,因为没爸妈、衣服也总是脏兮兮的还很破旧,慢慢就成了別人眼里的“异类”。
女生常常聚在一起嘲笑她没有父母,嫌弃她身上的味道难闻。
男生更恶劣,藏她的书,剪她的头髮,把死虫子塞进她课桌,体育课故意用球砸她。
她反抗过,但瘦小的身体换来的往往是变本加厉的欺辱和更肆无忌惮的鬨笑。
外婆教她要忍,要好好学习离开这里,她就咬著牙忍,把所有眼泪咽回肚子里。
回家的路很长,他们也总朝我扔石头 但我不在乎。
初二那年,那条原本还算平静的老街,来了个叫刀疤的混混,开了间乌烟瘴气的麻將馆。
从此,外婆的小花店没了安寧,刀疤带著几个手下,隔三差五就来收管理费,不给就掀摊子,砸花瓶,娇嫩的花瓣被碾碎在土里。
外婆报过警,可这种骚扰,警察来了也只能训诫几句,关两天了事。
刀疤出来后会变本加厉,甚至威胁外婆:
“老太婆,再不识相,下次我们来,带走的可就不只是钱了……你那个没爹没妈的小孙女,长得还挺標致。”
外婆嚇得浑身发抖,从此只能一次次掏空本就微薄的收入,息事寧人。
林晚星躲在里间门后,听著外婆低声下气的哀求,听著那些混混囂张的咒骂和砸东西的声音,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恨,恨那些混混,恨学校里那些欺负她的人。
更恨她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瘦小,为什么一看到那些人的脸就腿软,为什么保护不了唯一疼她的外婆。
前天,刀疤又来要钱,外婆实在拿不出了。
那些畜生……他们真的把花店砸了个稀巴烂,外婆推搡间也被推倒在地,腰撞在桌角。
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疼得整夜睡不著,却还强撑著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讲到这里,林晚星的声音已经哑得听不清,她那双大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被绝望灼烧后冰冷的恨意。“
“我恨他们……我恨所有人……”
她看著何晓天,一字一顿,,“但我最恨我自己………。
何晓天一直沉默地听著,嘴里那根烟早已忘了吸,长长的菸灰终於承受不住,“啪”地掉在地上。
他脸上惯有的笑意消失,混跡街头见过不少糟烂事,但亲耳听一个这么小的丫头,讲这种近乎窒息的欺凌和压迫,还是让他胸口又冷又闷。
何晓天扔掉熄灭的菸头,用脚尖碾碎,“所以你想让我保护你不被他们欺负?”
女孩点了点头。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想报仇吗?”
林晚星抬起头,昏黄的光线下,她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她几乎没有犹豫,吐出一句话,带著一种与她年龄和身形完全不符的狠绝:
“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他们全都打死!”
听见女孩回答的何晓天內心有些震惊,这完全不是一个初中女生该有的念头。
“你说什么?”他反问,声音沉了下来。
“我说我会打死他们。”
何晓天笑了,“小丫头,年纪不大,心还挺狠啊。”
“因为我无路可退,只能这样,报警没有用,告诉老师也没有用,忍让更没有用………我只想保护我外婆,我只想……能安安静静地上学。”
何晓天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打死人,那是犯法的,为了那些人渣,把自己也搭进去?值吗?”
“那就把他们打残,让他们以后再也不能欺负人,再也不能嚇唬我外婆。”
何晓天看著她,看了很久。
林晚星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儘管身体微微发抖,但依旧挺得笔直。
何晓天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紧紧攥著的那把零钱上,皱巴巴的纸幣,油亮的硬幣,加起来二十七块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完全笼罩住了面前瘦小的女孩。
何晓天伸手重重地揉了揉林晚星枯黄乱糟糟的头髮,把她本就乱的头髮揉得更乱。
何晓天:“只有这二十七块六。”
林晚星:“只有这些。”
何晓天双手插兜,转过身,往前走,:“走吧,跟我走。”
林晚星愣住原地,仰头看著他,眼睛里满是困惑。
何晓天回头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標誌性的笑,“不是要保护吗?这单生意老子接了!”
…………
二十分钟后。
何晓天带著林晚星来到一家门头气派的酒吧后门。
林晚星看著闪烁的霓虹灯牌和里面传来的鼓点声,脚步有些迟疑。
“发什么呆,跟著。”
何晓天头也没回,推开了厚重的隔音门。
热浪、音浪、混杂的香水菸酒味瞬间袭上来。
灯光闪烁,音乐震得心发麻。
林晚星脑袋嗡嗡的响,低著头,紧紧攥著衣服,生怕碰到什么人。
门口倚著柱子抽菸的一个光头壮汉,纹著花臂,看见何晓天,愣了下,赶紧把烟掐了,挺直腰板喊了声:“天哥!”
往里走,正在调酒的酒保抬头,手上动作不停,恭敬地点头:“天哥。”
几个穿著黑衬衫,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內保巡场过来,见到何晓天,齐刷刷侧身让路,为首的那个还低声问了句:
“天哥,今天怎么突然来了?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何晓天隨意地摆摆手,脚步没停。
再往里走,无论是送酒的服务生,还是站在角落聊天的男女,但凡目光扫到何晓天,都点点头,“天哥来了。”
“天哥。”
“天哥好。”
林晚星跟在何晓天身后,人都看傻了。
她偷偷抬眼看向前面那个身影——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背影挺直,脚步隨意,对周围的问候只是偶尔点下头,或者隨意地摆摆手。
何晓天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扇不起眼的门前,推门进去。
外面震耳的音乐被隔绝,里面是条安静的走廊,灯光是普通的白炽灯。
走廊尽头还有个房间。何晓天推门进去,林晚星迟疑著跟进去。
房间不大,像是个临时休息室,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简单干净,隔音极好。
“脸跟个花猫似的,那边有水,洗洗。”
何晓天指了指角落的洗手池,自己走到下铺坐下,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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