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要原味的

    顾烬赶紧伸手，轻轻拉住她，把她重新按回小板凳上：“不用管我，你洗你的。”
    “哦……好。”
    沐云汐乖乖坐好，重新把手伸进盆里，开始搓洗床单。
    刚搓了两下，她又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扭过头，很认真地问：
    “你吃早饭了吗？要不我煮个粥……你喜欢喝什么？或者，这边巷子口也有卖包子油条的……”
    顾烬：“……”
    “你再跟我说话，我立马就走，老老实实洗你的，別搭理我。”
    沐云汐缩了缩脖子，但显然没死心，又试探著小声说：“那……那我去给你搬个板凳出来吧……”
    “bag 胆！”
    顾烬提高声音，假装凶她。
    沐云汐刚抬起一点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只好转过身，背对著他，埋头用力搓起床单，一副“我错了我不敢了”的乖顺样子。
    顾烬开始在院子里转起来，这边看看，那边摸摸。
    他走到一处窗户前，窗户是以前那种木製的窗户。
    顾烬感觉新奇，他看了一下发现窗户没锁，但旁边推却推不动。
    “哎？”顾烬用了点力，窗户还是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顾烬回头，见沐云汐已经擦乾了手，小跑过来。
    她没看顾烬，蹲下身，手在窗户上方摸索了一下，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她提起一个插在地上的老旧铁质插销。
    原来上面还有一道锁。
    女孩做完这些，依旧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怯生生地飞快瞟了顾烬一眼，然后又沉默地跑回去。
    顾烬看著她跑开的背影，一时语塞。
    又转了一会，顾烬转到了沐云汐住的屋里。
    屋子还是那么小，收拾得很整洁，甚至称得上空荡。
    空气里有淡淡的、乾净的皂角味，还有一丝属於女孩的清冷气息。
    他顺手拿了个矮一些的小板凳，走出来，在沐云汐旁边坐下。
    沐云汐感觉到他靠近，搓洗的动作更用力了。
    顾烬伸手，探进泡著床单的水盆里。
    水冰凉刺骨。
    “怎么用这么凉的水？”他皱眉问。
    沐云汐没吭声，只是低著头。
    “现在可以说话了。”
    沐云汐像被解除了封印一样，小声回答：“就一个床单……用热水，浪费煤球。”
    顾烬看著她被冷水浸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没说什么。
    起身，走到水池另一边，那里有个锈跡斑斑的铁皮炉子，旁边堆著几块蜂窝煤。
    打开炉盖，看了看里面將熄未熄的火种，添了块新煤进去，又拿起旁边的旧水壶，接了半壶水放上去。
    沐云汐看著他做这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等水烧热的功夫，顾烬就坐在旁边看她。
    过了一会水热了，顾烬用桶里刚烧好的热水兑了凉水。
    少女把床单被套搓洗乾净，拧乾，晾到院子里拉好的铁丝上。
    “洗完了？”顾烬问。
    “嗯。”
    “那进屋，有个东西给你。”顾烬拿起一直放在脚边的防尘袋，率先走进小屋。
    沐云汐疑惑地跟著进去。
    小屋光线不太好，顾烬乾脆把袋子放在她那张铺著乾净旧床单的床上，示意她：“打开看看。”
    沐云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看起来挺讲究的袋子，迟疑地伸出手，拉开拉链。
    一件浅青色与月白色相配的长裙地映入眼帘。
    少女愣住了，手停在半空。
    顾烬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抖开。
    上衣是斜襟盘扣的样式，布料细腻，顏色清雅如雨后天青。
    月白色的长裙垂顺而下，裙摆处，银线绣著若隱若现的缠枝花纹，简约又精致。
    整套衣服在昏暗的小屋里，仿佛自带柔光。
    少女的瞳孔里映著衣服的光泽，充满了难以置信。
    “给你的。”顾烬把衣服往她面前递了递，“元旦晚会跳舞穿。”
    “不……不行！”
    少女猛地后退一步，双手背到身后，用力摇头，“这个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贵重什么，没多少钱。”顾烬隨口道。
    “不可能，”
    沐云汐很坚持，她虽然不懂衣服，但这料子、这做工、这绣花，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衣服这么好看……肯定很贵，你拿回去吧，我真的不能收。”
    顾烬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他换了个说法：“这样，要不我们做个交易。”
    沐云汐警惕地看著他。
    “这衣服呢，你先穿著，就当是你买的。”
    顾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等元旦晚会结束之后，你再把它原价卖给我，怎么样？不亏吧？你就暂时穿一下。”
    沐云汐更困惑了：“卖……卖给你？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对了，卖的时候千万別洗，我要原味的，洗了我就不要了。”
    沐云汐：“……？”
    沐云汐足足反应了五秒钟，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穿著大拖鞋，没什么声势）：“你……你胡说什么呀！”
    “我没胡说啊。”
    顾烬一脸无辜，“这样你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嘛，你看，衣服你先穿，穿完了再『卖』给我，钱货两清，至於我买来干嘛……你就別管了。”
    “你……你变態！”
    她知道顾烬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让她能安心收下。
    她看著床上那套雅致得仿佛不属於这个昏暗小屋的衣服，又看看顾烬那张带贱兮兮的脸。
    “可是……”她还在犹豫。
    “別可是了，”顾烬打断她，拿起衣服塞进她怀里，“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还能改。”
    衣服入手柔软微凉，沐云汐抱著它，像抱著一团云彩，轻飘飘的。
    “……谢谢。”
    “真要谢，就穿上去元旦晚会好好跳。”
    沐云汐抱著衣服，却站著没动，脸上露出难色。
    “又怎么了？”顾烬问。
    “这里……太冷了。”
    沐云汐小声说，有些难为情，“穿脱不方便……而且，也没镜子。”
    她这小屋，四面漏风，早上確实冷颼颼的。
    “那去我那儿，我那儿有暖气，镜子也大，走。”
    “现在？”沐云汐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著校服。
    “不然呢？衣服拿著，刚好出去吃个早饭。”
    顾烬帮她重新把衣服装回防尘袋，拎著就往外走。
    沐云汐只好匆匆锁好她那好几道锁的门，小跑著跟上。
    两人走出小院，来到渐渐热闹起来的巷子。
    清晨的老城区空气里瀰漫著煤炉、早点摊和人间烟火混杂的气息。
    顾烬和沐云汐在巷子口的早点铺停下，早上的早点铺生意很好，支著大大的油锅，油条在锅里翻滚膨胀，香气扑鼻。
    旁边的大桶里装著热气腾腾的豆浆。
    顾烬要了两根油条，两碗豆浆，还顺手加了两个茶叶蛋。
    沐云汐在旁边小声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吃不完剩下的我吃。”
    顾烬付了钱，接过用塑胶袋装好的油条和鸡蛋，又端起两碗烫手的豆浆，“找地方坐著吃？”
    早点铺门口摆了几张矮桌小凳，已经坐了些街坊。
    沐云汐有些迟疑，她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一起吃早饭。
    顾烬却已经径直走到角落一张稍微乾净些的空桌旁坐下，把一碗豆浆推到她那边：“坐啊，愣著干嘛。”
    沐云汐只好走过去，在他对面小心地坐下，儘量不碰到旁边的人。
    顾烬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沐云汐一双，自己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
    刚出锅的油条外酥里嫩，满口焦香，豆浆是原味的，醇厚微甜，带著浓浓的豆香。
    沐云汐小口咬著油条，喝著豆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偷偷抬眼，看对面的顾烬，他吃得很隨意，有点狼吞虎咽。
    这一刻，在喧闹的市井，温暖的食物，加上面前……给她带来无数意外和温暖的少年。
    一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感，包裹住少女。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顾烬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
    沐云汐慌忙低头，耳朵微红：“没……没有。”
    顾烬也没追问，几口吃完自己那份，擦擦嘴，看著沐云汐细嚼慢咽的样子，忽然开口：“到时候表演別紧张，你就当底下坐的都是萝卜白菜。”
    沐云汐差点被豆浆呛到，抬眼看他，哪有人这么比喻的。
    “我说真的，”顾烬表情还挺认真。
    “衣服穿上了，音乐响起了，那就是你的舞台，跳得好不好，你自己知道，我知道就行了，其他人，爱怎么看怎么看。”
    顾烬的话总是这么直接，却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她轻轻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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