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僵局

    这种僵局里,想体面离成,
    唯一的路,就是白玲点头。
    “你答应了?”
    白玲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那光亮转瞬即逝,被一层灰濛濛的黯淡盖住。
    她本就是陈枫明媒正娶的妻啊!
    却只能靠攥著“不同意离婚”这张底牌,才逼得他肯听她说完一句话。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发紧。
    “先说你的条件。”陈枫没应声,只把话头递了过来。
    “……我只要一个。”
    “……我只要一个。”
    “你既然不愿和她拉开距离——”
    “那在离成之前,就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像从前那样待我。”
    “哪怕只有一小段日子,我也想堂堂正正,做一回你的妻子。”
    “我想有我们该有的日子。”
    她说得极轻,却字字落得极重。
    眼睛亮著,又湿著,像雨前將熄未熄的灯。
    他们这场婚姻,苦得发涩。
    陈枫热络时,她心飘在別处;
    等她心定了、沉了、全系在他身上了,他已转身走远。
    好像从头到尾,都没真正並肩站过一天。
    ……
    ……
    ……
    陈枫静了很久。
    喉结动了动,终於抬眼,直直望进白玲眼里。
    “好。”他点了头。
    不是妥协,是心头也压著一块没卸下的石头。
    原主不知她心里早有了別人,只当自己不够好,便日日伏低做小。
    可再勤恳,也没换回一句软话、一个笑脸、一场像样的夫妻日常。
    他不缺本事,也不缺耐心,更不缺温存——
    可白玲的关切,没给他;
    白玲的心跳,没为他;
    连最寻常的相守,都吝於施捨。
    来之前,他还陷在对师姐的错觉里,
    一边舔舐旧伤,一边把白玲硬生生塞进空荡荡的胸膛。
    爱错了人,苦就结结实实跟了二十年。
    幼年父母双亡,师父收留他;
    师姐是青梅,他惦了二十年;
    二十岁那场误会,却把他推下深渊。
    他在黑里爬,还伸著手找光,
    拿尽温柔去换,换来的却是白玲的冷眼与算计。
    苦啊。
    苦透了。
    直到他来了,才看清白玲的心不在他身上。
    於是拒她如避疫,恨她如仇讎。
    哪怕她回头、认错、跪著求,他也未曾松半分。
    两人之间,真真切切,一日夫妻之实也无。
    “你……你真答应了?!”
    白玲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好几秒后,才猛地吸进一口气,脱口而出。
    “嗯,我答应了。”
    “或许,该有个体面的句点。”
    陈枫缓缓吐出一口气。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房事,不行。这是我最后的界线。”
    白玲睫毛颤了颤,眸色沉了一瞬。
    可嘴角,还是悄悄翘了起来。
    “好。”
    她应得乾脆,往前一步,伸手挽住陈枫另一条胳膊。
    陈枫本能一缩。
    “你是我的丈夫。”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停住了。
    目光扫过她手套包裹的手,呼吸才稍稍平缓。
    “唔……”
    胳膊被轻轻环住的剎那,她忽然鼻尖一酸。
    尤其瞥见陈枫垂眸时那一闪而过的疏离,心口像被水攥住,狠狠一拧。
    喉咙发哽,气息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呜……”
    眼泪毫无徵兆地滚了下来。
    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她终於哭出了声,肩膀剧烈地抖著,
    “呜哇——呜哇哇——”
    哭得又凶又哑,像要把这些年吞下去的委屈,全呕出来。
    痛快!太痛快了!
    竟隱隱有几分师姐的颯爽气度!
    她死死攥著陈枫的胳膊,指节泛白。
    额头抵在他小臂上,哭得不能自已——
    眼泪、鼻涕、抽噎全搅在一块,像要把这半月以来所有憋屈、自责、撕扯心肺的悔意,一股脑儿砸进他衣袖里!
    “……”
    陈枫垂眸,望著瘫软在他臂弯里、抖得像片秋叶的白玲。
    心门早已落锁。
    可那锁芯底下,仍有一处微微发烫。
    原主耗了整整九个月,用尽力气、熬干心血,才把这个人刻进自己命里。
    而他,连对方呼吸的节奏、怕黑时攥被角的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是说斩就斩、说忘就忘?
    不过是把那份牵念压进最深的角落,连影子都不许它浮上来罢了。
    靠日子慢慢磨,靠她一次次的错,一寸寸刮掉旧痂。
    “別哭了……不哭啊,没事的。”
    他喉结微动,还是抬起了空著的那只手。
    指尖温热,轻轻托起她泪痕纵横的脸颊,拇指缓缓抹过眼角。
    既答应了最后以夫妻之名走这一程,
    那这点温存,他给得起。
    “呜……哇啊——!”
    白玲猛地仰起脸。
    撞进他眼底那片久违的柔光里,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料到他会碰她——这样近、这样轻、这样不像从前那个沉默隱忍的陈枫,倒像他们刚领证那会儿。
    她下意识蹭了蹭他掌心,皮肤滚烫,带著活生生的暖意。
    下一秒,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再不肯鬆手。
    哭声震得胸口发颤,把半个月来吞下去的苦水、咽下的冷眼、半夜惊醒的空荡,全数嚎了出来。
    原来他的怀抱是这样的——
    厚实、沉静、稳得像座山。
    原来自己曾视若无物的温度,真能一寸寸熨平她皮开肉绽的裂口。
    从前不屑的,此刻只想赖到地老天荒。
    陈枫一手环住她单薄的肩背,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后颈。
    掌心下,她心跳又急又乱,擂鼓似的敲著他手腕。
    “要是……白玲这辈子,只爱过我一个就好了。”
    他盯著她汗湿的额角,心底无声滑过这句话。
    “阿枫——”
    师姐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陈枫侧头。
    只见陈依眼圈通红,睫毛湿成一簇,嘴唇微微哆嗦,眼看就要决堤。
    “你这是……?”
    他一怔。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哭!呜哇——!!”
    话音未落,她已一头扎过来,双臂张开,把陈枫和白玲严严实实圈进怀里,哭得肝肠寸断,肩膀直耸。
    “???”
    白玲愣住,泪珠还掛在下巴尖上,傻乎乎仰头看她——
    这人怎么也哭了?还把她一起搂进去?
    不是情敌么?这算哪门子战术支援?
    “???”
    陈枫额角跳了跳,几道黑线悄然浮起。
    他默默看著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师姐,此刻哭得比谁都投入。
    “噗嗤……”
    白玲先绷不住了,破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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