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当这是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攥著。
在她心里,只要陈依肯开口,陈枫就可能回头。
为此,她什么都肯舍、什么都肯跪。
“唉……”
“他一定会离。”
陈依看著仍不肯鬆口的白玲,不再多费唇舌。
“陈枫这人,责任二字,是刻进骨头里的。”
“打小就是。”
“他把『该扛的』看得比命重,压根儿不动摇。”
“从前在村里,我和他一起闯祸、一起捅篓子。”
“可我机灵,总能拉著他躲过我爹的棍子,也绕开旁人的指指点点。”
“可陈枫呢?等我溜了、睡了、忘了,他却悄悄摸回去——找我爹,找那些被我们惹恼的人。”
“一个人认错,一个人挨骂,甚至替我挨打。”
“那时候我不懂,还笑他傻,笑他太实在。”
“所以我盯他盯得更紧,尤其事后。”
“不让他去认错,不让他去担责。”
“都逃出来了,干嘛还往火坑里跳?我就守著他,寸步不离。”
“结果他第一次冲我发火。”
“就那次,他跟我说:『陪你疯、陪你闹、陪你明知不对还要做——都行。』”
“『但错就是错,该赔的赔,该认的认,该受的罚,一个不能少。』”
“『责任,不是躲得掉的。』”
陈依抬眼,直直看向白玲——
“以前他一次次替我扛下所有,把我摘得乾乾净净……”
“是因为爱我,爱到骨头缝里!”
“他捨不得我挨打,受不了我被人戳脊梁骨,更见不得我爹举起棍子打我!”
“从那天起我才明白——”
“我的陈枫,从来不是傻。”
“他是这世上最清醒的人,也是最好的男人。”
陈依眼底浮起细碎的光,像夏夜被风拂过的湖面。
那次之后,她终於懂了什么叫“扛事”。
从此挨罚、受训,她和陈枫再没分开过半步。
陈依是从陈枫身上,把“担责”这两个字,一拳一拳刻进骨头里的。
“所以,我根本不用打听,就能定定!”
“阿枫在婚姻里,对你一定掏心掏肺!”
“否则,他不会吞下这么多委屈!”
陈依冷冷扫了白玲一眼。
白玲喉头一紧,不自觉垂下了眼睛。
陈依说得一点没错。
“阿枫非要离你的原因,其实就两条。”
“第一,你背叛了婚姻——这踩碎了他的底线。”
“第二,是再实在不过的事儿。”
“阿枫身子旺,阳气足,练武的人都是这样:气血如炉火,烧得旺,那股劲儿自然也压不住。”
“你本该是他最安心的归处。”
“可你伤了他。”
“他看见你,连呼吸都发紧,骨子里全是牴触,藏都藏不住。”
“他碰都不愿碰你。”
“作为妻子,你既解不了他的渴,也暖不了他的冷。”
“这是你的失守,也是你的亏欠。”
“所以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对我的渴望,近乎赤裸。”
“没有一丝犹疑,更无半分迴避。”
“因为他信我,信我会一直站在他身后,一步不退。”
“结不结婚,於他而言,早已不是枷锁。”
“我们之间,无论发生什么,或什么也不发生,都不会走散。”
“所以他在我面前,反而鬆快些,少些战战兢兢。”
“可即便如此——”
“他骨子里那根『责任』的筋,绷得比铁还硬。”
“没离成婚前,他绝不会越雷池半步,哪怕对象是我。”
“所以我说,你不真正懂阿枫。”
“他一定会离。”
“不离,他这一辈子,就是活受罪——身子煎熬,心更煎熬。”
“不管为了什么,这婚,他非离不可。”
“你死死攥著不放,只会把他心里最后一点坚持,一点点磨成灰。”
“到最后,他可能真就成了你嘴里那个『废人』。”
“不过没关係——只要阿枫最后是和我一起的,就够了。”
陈依说完,声音平而淡。
眼睫微垂,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眸中掠过一丝羞涩,又迅速沉作篤定。
“……”
白玲咬著下唇,一言不发。
整张脸写满钝痛,像被浸在盐水里反覆揉搓。
是啊。
陈枫是她的丈夫。
可她竟从未读懂他。
他用命护主的责任感,她视而不见;
他深夜翻来覆去压下的燥热与隱忍,她充耳不闻。
或者说,她知道,却懒得搭理……
“原来……他欲望那么盛,却只因我一句『还没想好』,就硬生生把自己熬干……”
“他每天,得多难挨啊……”
想起某次她轻飘飘推拒时,陈枫瞬间黯下去的眼神,像灯被风吹灭。
白玲胸口猛地一绞,仿佛有人抄起钝刀,一下、两下、三下,生生剜开皮肉,再把心撕成几瓣。
疼得她指尖发麻,膝盖发软,整个人止不住地抖。
陈依的话,不是刺,是盐粒,撒在溃烂多年的伤口上。
羞耻和痛楚一道涌上来,把她钉在原地。
“我还笑他……说他没了那点念想,就活得不像个人……”
“可我连让他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过。”
悔意翻江倒海,撞得她神思晃荡,眼前发黑。
“我得做点什么……必须做……”
念头一起,白玲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像暗室里突然擦亮一根火柴。
目光缓缓移向厨房的方向,越落越稳,越落越沉。
“哎?你们嘀咕啥呢?汤好了——一人一碗,见底才算数!”
话音未落,陈枫端著两只青瓷小罐,从厨房走了出来。
热气裊裊,香气微漾。
他挨个搁在陈依和白玲面前,腕骨利落,指节分明。
“呀!汤?我喝——”
陈依一把抓起汤罐,抬手就要仰脖灌下。
可罐里清一色的碧绿菜叶,连半点油星都寻不见。
她嘴角一歪。
“阿枫,你是不是漏了什么?”
她斜眼瞄著陈枫,声音里带著试探。
“漏?不可能!”
“该放的料一样没少,你们俩的药方我也按量配齐了!”
“怎么可能会漏?”
陈枫手臂一扬,语气斩钉截铁。
“不!阿枫,你就是漏了!”
陈依把罐子往桌上一顿,篤定得不容反驳。
“肉呢?!这汤里连根肉丝都没有,满眼青翠,喝著像嚼草叶子!”
她眼珠滴溜一转,立马绷起脸来。
陈枫的脸当场沉下去,黑得能拧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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