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
“……反正离了婚,你什么样,跟我也没关係。玩一玩而已,何必当真。”
他吁了口气,语气散漫。
“我再告诉你一遍。”
“我的初吻,给了你。”
“我第一次为一个人敞开心怀去拥抱,也是你。”
“我的身体,乾乾净净。”
“我没做过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你肯信我吗?”
白玲直视著陈枫,眼神沉静而执拗。
“信!当然信!你说的每一句,我都信!”
陈枫脱口而出,没半点迟疑。
这时候,哄一句又不费力气,何苦扫她的兴?
“那——我们復婚吧!我把我的全部,都交到你手上!”
“我陪你过日子,给你生孩子!”
“你想怎么过,我都依你,哪怕那些说不出口的事,我也答应!”
“我们就当从前没散,好不好?”
……
白玲忽然扑上来,紧紧抱住陈枫。
眼泪一串串砸在他肩头,滚烫又无声。
她声音发颤,带著哭腔:“求你了……”
“呃……白玲,这话就別说了。”
陈枫略显侷促地侧了侧身。
他本意只是顺她几句,哪想到她真往心里去了?
“你不信我……”
白玲猛地仰起脸,眼睛红得厉害,目光直直盯在他脸上。
“……我不信任何人。现在,一个都不信。”
陈枫本想再软和两句,可对上她那双浸著泪却锋利如刀的眼睛,话到嘴边,竟硬生生拐了个弯——
“砰!”
她扬起手,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轻飘飘的,连风都没惊起一丝。
终究是捨不得用力,拳头还没落下,力道先泄了大半。
“好,我嫁別人去!你没享过的福,没碰过的暖,我全给別人!”
她咬著牙,把这句话甩出来,像甩一块烧红的炭。
“隨你。”
陈枫偏过头,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骗我!你根本在乎!”
“我学过微表情,你眼神躲、呼吸乱、不敢看我——你在撒谎!”
白玲一把攥住他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脸掰回来。
陈枫沉默片刻,终於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对,我在乎。可那又怎样?”
“我好不容易走出来,就算心里还硌著点不甘,又能怎样?”
“这九个月,我把能给的爱,全给了你。”
“我没出轨,没冷暴力,没推卸过一次责任。”
……
“我对得起你,也对得起这段婚姻。”
“那点不甘?不过是个男人本能的占有欲罢了,轻得拎不起,重不得压人。”
“过些日子,自然就散了。”
“我还计较什么?”
他声音平缓下来,像水漫过石阶,不带波澜。
“復婚。我把该你的、欠你的,统统补上。”
白玲攥著他手臂,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再次开口。
“这辈子,我不会再结第二次婚。”
陈枫看著她,轻轻吐出这一句。
白玲身子一晃,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泪水决了堤,可眼里翻涌的,全是疼惜。
这场婚姻真正崩断的第一道裂痕,此刻才真正露了出来——
陈枫,已经不信“婚姻”这两个字了。
“老公,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们復婚,行不行?”
“我亏欠你的,我来还;对不起你的,我跪著赔!”
“你要多少女人,我都不拦;你爱去哪儿,我都不问。”
“只要你点头,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她声音破碎,一遍遍哀求。
陈枫怔住,望著她。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老公”。
可偏偏,是在离婚证揣进抽屉之后。
“白玲,別叫错了。我现在,不是你丈夫。”
“復婚这事,以后,不必再提。”
心口確实漏跳了一拍。
但他仍垂下眼,语气冷而清晰。
“我就叫!老公!老公!老公!”
她不管不顾地喊,一声比一声哑。
喊著喊著,眼泪就糊了满脸。
“明明……明明你一直是我老公,可我为什么,一次都没这么叫过你啊……”
她终於蹲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哭得撕心裂肺。
“因为,在你心里,我从来不是『丈夫』。”
“现在,我们只是两个离了婚的人。”
“你该鬆一口气才对。”
陈枫静静看著崩溃的白玲,
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乾涸的平静。
“我烦透了!心里堵得慌!”
“你是我男人啊!从前,你眼里只有我一个……”
白玲蹲在墙角,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把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陈枫没出声,只静静站著,等她哭够。
“行了,白玲,快七点了,该去厂里了。”
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她又抽噎了几声,才慢慢扶著墙站起来。
眼睛红肿,直直盯著陈枫的脸。
“你真不跟我復婚?”
她嗓子哑著,又问了一遍。
“……”
陈枫没说话,只轻轻摇了下头。
“那我今晚就去郑朝阳家办订婚酒!”
“陈枫,你等著——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她牙关绷紧,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话音一落,转身就往巷口走,高跟鞋敲在地上,一声声脆响。
“送我去轧钢厂!刚才那个吻,够抵车费了吧……”
……
“哎哟!谁家的车?咋开咱厂大门口来了?”
“没见过啊!这车……真亮堂!”
“嘶——快瞧那边!是不是陈医生?”
“我的老天爷,还真是他!”
陈枫开车进轧钢厂的消息,不到十分钟,就在车间、锅炉房、传达室传开了。
“嘁!不就一辆破吉普?神气啥!”
何雨柱刚踏进厂门,就看见陈枫稳稳把车停在医务室门口。
那辆墨绿车身在晨光里泛著光,他盯著看了三秒,后槽牙咬得发酸。
“要不是他攀上个公安局长丈人,能摸到方向盘?”
刘海中也凑在边儿上,眼珠子黏在车尾灯上,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酸味。
“少议论!厂规第一条——不准背后嚼舌根。”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目光追著那辆车进了院,眉心微蹙,手里的搪瓷缸晃了晃。
说完,转身朝锻压车间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嘖……白玲真是疯魔了。”
“过日子时,连碗热汤都不愿给我盛;离完婚倒好,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全往人心里鉤!”
陈枫换好白大褂,一屁股坐进医务室椅子,重重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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