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心魔

    郑朝阳若倒下,横在她和陈枫之间的那堵墙,就塌了。
    哪怕婚不復,陈枫至少不会再用那种冻霜似的目光看她。
    可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又闷,又重。
    不是高兴。
    是疼。
    疼得她想躲,又不知往哪儿躲。
    “我……是不是还惦著他?”
    这念头一晃而过,她指尖倏地发凉。
    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冷汗瞬间爬上后颈。
    “不,早没了。”
    “可为什么……一听他活不了了,我连呼吸都发紧?”
    她答不上来。
    她心头自打得知郑朝阳的病情起,便一直压著沉甸甸的不甘与遗憾,反覆翻搅,挥之不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玲愈发困惑!
    连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她都看不真切了!
    末了,她轻轻摇头,把那些纷乱念头尽数甩开!
    再稳住呼吸,目光落向病床——郑朝阳正安静躺著,目光坦荡、认真地望著她!
    “陈枫不会来。”
    白玲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白玲,你能不能……托一托陈同志?”
    “毕竟,他是你……”
    罗部长话刚出口,猛地顿住!
    他忽然记起——
    陈枫和白玲,早已离了婚!
    “我要是请他来救郑朝阳……”
    “等於亲手把他推去救自己的情敌。”
    “他心里会怎么揣度我?”
    白玲深深吸气,侧过脸,直视罗部长的眼睛。
    “可……这是一条命啊。”
    “人命面前,那些扯不清的恩怨,能不能先搁一搁?”
    “再说,朝阳早年就扎在最险的前线!”
    “立过多少功,谁心里没数?”
    “为国家安全熬了一辈子,连头髮都熬白了!”
    “这样的人,他陈枫,真能袖手旁观?”
    罗部长突然火了,腾地站起来,盯住白玲:“你告诉我!”
    “我知道。”白玲也转过脸,迎著他的怒意,声音没一丝起伏。
    “可郑朝阳,是拆散我和陈枫的导火索之一。”
    “也是让陈枫觉得难堪、下不来台的那个人。”
    “他巴不得郑朝阳彻底消失——眼不见,心不烦。”
    “心里那根刺,才算真正拔乾净。”
    “所以,他不会来。”
    “那你亲自开口求他呢?也不行?”
    罗部长的声音低下去,透出几分无力。
    “我不知道……”
    白玲垂下头,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
    茫然像潮水漫上来。
    是啊,她真不知道。
    如今她凭什么开口?
    又凭什么,让陈枫去救那个——让他们的婚姻塌陷的根源?
    她该怎么说?
    说了,他又信几分?
    “白姐!您帮帮朝阳哥吧!他才二十六啊!”
    “这么年轻……”
    “不能稀里糊涂就没了啊!”
    “白姐,求您了!”
    冼怡听见这话,眼泪唰地涌出来,扑到白玲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我也不想他死!”
    “可这事,谁开口都行……”
    “唯独我不行。”
    白玲咬了下后槽牙,声音发紧。
    “为什么?”
    罗部长眉心拧成疙瘩。
    “他会想歪。”
    白玲沉默几秒,终於吐出这四个字。
    “想歪了,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现在是救命的时候,还计较这些?”
    罗部长嗓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已久的焦灼。
    “可是……”
    白玲嘴唇动了动。
    她多想说——她和陈枫的婚姻,本就因郑朝阳岌岌可危;
    她曾拼尽全力疏远郑朝阳,靠近陈枫,只为挽住那一丝摇摇欲坠的信任;
    可若此刻她开口相求,陈枫只会认定:
    原来她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过郑朝阳。
    哪怕那点信任已薄如纸,她也不敢再撕一道口子。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这是她和陈枫之间的事,埋得深、痛得哑。
    就算硬挤出来,旁人听了,也不过一句:“矫情。”
    没人懂她怕的到底是什么。
    “……算了。”
    但就在这一刻,病床上的郑朝阳缓缓开口,语气里裹著说不出的滋味。
    “郑朝阳!!”
    郝平川脱口而出,声音绷得发紧。
    “朝阳,別给自己压太重的担子,办法总有的,陈医生我们一定请得动!”
    “他要是提什么要求,咱们拼尽全力也办到!”
    “你还这么年轻,不该……”
    罗部长话没说完,喉头顿了顿。
    “老罗,你敢保证——陈同志真能治好我的病?”
    郑朝阳盯著罗部长,目光沉静,却像压了千斤石。
    “我……”罗部长哑了声,半晌才勉强接上,“再难,好歹……是个念想啊。”
    “可这念想,轻得几乎抓不住。”郑朝阳轻轻说。
    “所以,別再为我,把白玲的后半生搭进去。”
    “她刚和陈枫缓过来,不容易。”
    “若因为我这个將死之人,又把那点好不容易焐热的关係弄凉了——”
    “我闭眼那天,心都不得安生。”
    他说话时平静得像在讲別人的事。
    白玲指尖一抖,心口猛地一缩。
    一股滚烫的羞惭直衝头顶。
    她忽然看清了自己——
    郑朝阳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好;陈枫待她,更是掏心掏肺的暖。
    两年前,她和郑朝阳並肩办案,朝夕相处,连风里都带著甜味儿;他教她看案卷、带她跑线索,也悄悄给了她对“一起过日子”的全部想像。
    后来他调去魔都,两人连一句敞亮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散了。
    一年后,她去相亲,见了陈枫。
    如今,整整九个月,他端茶倒水、记得她怕冷怕辣、连她皱下眉都立刻问怎么了——那是她从不敢想的丈夫模样。
    可她凭什么?
    凭什么一边被陈枫捧在手心护著,一边还在心里给另一个人留位置?
    郑朝阳走后,她转身就去相了亲,是对他的辜负;
    陈枫对她百般体谅,她却还悄悄惦记著旧人,是对婚姻的背叛;
    郑朝阳病中回来,她又瞒著陈枫偷偷去见他——更是把两份情义,都踩进了泥里。
    “可……可朝阳大哥,你都要走了,就不能……再由著自己一回么?”
    刘会新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话音都在颤。
    “正因日子不多了,才更不能由著性子胡来。”
    郑朝阳慢慢摇了摇头。
    “刚才听见確诊那会儿,脑子里翻江倒海。”
    “小时候爹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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