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挥,十来斤鲜红饱满的荔枝哗啦涌进箱中,堆得冒尖。
封箱、推入冰箱、合盖。
关上车门,他心神一沉,进了混沌药田。
“嘖……杯水车薪啊。”
“產得太狠了。”
望著仓库里堆成小丘的荔枝山,他直摇头。
吃?根本吃不动。
一天三顿连皮带核猛造,也才去得了一角。
“唰!”
念头刚落,腰间药箱里已摸出只搪瓷饭盒。
“嗡!”
又是一挥手,红艷艷的果子填满盒沿,一颗不剩。
拎著盒子,他径直往医务室走。
……
“秋楠,我回来了。”
……
下午五点半。
送完丁秋楠和於海棠,陈枫拐去警局一趟。
白玲不在岗。
他没多留,直接返家。
院门口,师姐瘫在藤编摇椅上,薯片袋子空了一半,仰头望著天,眼神放空。
陈枫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四合院对她而言,就是一座金丝笼。
不用干活,连零食都备得齐整,吃睡隨心——可她偏觉得闷得发慌。
村里时能光脚追鸡、爬墙掏鸟、踩泥巴摔跤,痛快得很;
如今出门怕走丟,串门怕认错门牌,连胡同口那棵老槐树都不敢多绕两圈。
只能眼巴巴等他回来,牵著手才敢迈出门槛。
“走,趁天还没黑透,咱溜达一圈去。”
他走近,声音轻快。
“呀!阿枫!”
陈依倏地坐直,眼尾都翘了起来,笑得像刚偷到糖的孩子。
下一秒就从椅子上弹起来,攥住他手腕晃个不停。
“想不想出门?”
“想!我要吃烤鸭!”
她踮起脚,眼巴巴盯著他,腮帮子鼓鼓的。
“想得倒美。”
陈枫眼皮一掀。
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下午那碗汤,喝了没?”
“我……我……喝啦!”
她眼珠滴溜一转,耳尖悄悄泛红。
“喝什么喝!”
陈枫眼皮一掀,满是无奈。
瞅见陈依那副样子,他就知道——汤肯定没动!
毕竟今儿中午她吃了肉,药性得压一压。
他特意多熬了一罐药膳汤,留著下午给她温著。
结果这会儿一看,罐子还稳稳噹噹搁在桌上,盖子都没掀。
“唔……真不想喝嘛……”
陈依歪著头,手指绕著衣角打转,小脸皱成一团。
“嫌难喝?”
陈枫挑眉问。
“好喝!特別香!”她下意识舔了下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就是……”
“就是啥?”
“里头有药……”她声音越说越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哈?有药就怵成这样?”陈枫失笑,“又不是苦汁子灌嗓子眼,我这是燉了三个钟头的山药枸杞燉乌鸡,温补不燥,连你最爱的红枣都放了两颗!”
“反正……反正我不爱喝……”她把脸埋进手心,耳尖泛红。
陈枫顿了顿,忽然静下来,盯著她看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一软:“行,这次喝完,往后真不逼你喝了。”
“真的?!”她猛地抬头,眼睛弯得像初升的月牙。
“嗯,再不碰药膳。”他笑著点头。
小时候那次高烧,她烧得昏昏沉沉,整整六十天,每天三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
药太苦,见效又慢,她哭湿了半条枕巾,从此闻见药味就缩脖子。
后来他学做药膳,变著法儿把药材融进汤里,她照样扒拉两口就放下勺子,筷子尖儿都不敢往锅里多点一下。
原来这么多年,那点怕,一直没散。
“那我现在就喝!”
话音未落,她已蹦跳著衝进屋,端起汤罐“咕咚咕咚”灌到底,喉结一滚,一滴不剩。
“你啊……”
陈枫望著她旋风般跑出来,一把拽住自己手腕往外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走!逛街去,顺道量身做几套新衣!”
……
雪茹丝绸店。
一辆吉普车“吱”一声剎在门口。
陈枫仰头望著匾额,怔了一下:“雪茹丝绸……陈雪茹?”
“到啦?到哪啦?”
副驾上啃辣条的陈依探过脑袋,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一亮,“雪茹丝绸店?哎呀,买衣服的地儿到嘍!”
“吧唧!”
陈枫猝不及防,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快!下车挑布料!”
她咯咯笑著,往他胸口蹭了蹭,转身就跳下车,鞋跟敲得地面“噠噠”响。
“哟——今儿个咱雪茹丝绸,可是迎来贵客啦!”
陈枫刚站定,一位穿高叉旗袍的美妇已款步迎出,妆容精致,身段玲瓏。
“陈雪茹。”
他目光微凝。
这等明艷张扬的打扮,在眼下这个年月,真不多见——除了荧幕里的那个名字,现实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穿的人。
“哎哟,先生认得我?”
她笑意盈盈,目光扫过吉普车,又落回陈枫脸上,眼角弯著三分试探、七分热络,儼然把他当成了哪位不好惹的大人物。
说著便要伸手来扶他胳膊。
“吼——!”
一声清脆又带点俏皮的兽吼突兀响起。
两人齐齐侧头。
只见陈依几步跃过来,稳稳横在中间,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直勾勾盯住陈雪茹,眼神里写满“不准碰我师兄”。
“哎哟喂——我这双眼睛,真是不中用了!”
陈雪茹愣了半秒,隨即掩唇轻笑,目光掠过陈依那身隨意却鲜活的打扮,又落在她比自己更清透的眉眼上,笑意更深了些。
他心头微微一震!
单靠妆容和衣著,自己竟真能跟眼前的陈依打个平手!
可陈依胜在年少气盛,皮肤透亮得不沾一丝杂尘!
哪怕穿著最寻常的款式,身段也格外抢眼!
生来就带著一股子夺目的底子!
陈雪茹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但见陈依像护崽子似的把陈枫挡在身后,
明摆著——陈枫和陈依,绝非普通关係!
她立马堆起笑,又开口道:
“先生、小姐,是我唐突了!快请进店里!”
话音未落,人已侧身让开。
“师姐,別担心!咱们进去吧!”
陈枫从后轻轻环住陈依的腰,俯身贴著她耳畔低语一句。
陈依绷著的肩线这才缓缓鬆开。
“哼!”
她一把挽紧陈枫的胳膊,斜睨陈雪茹一眼,眼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神气。
隨后才昂首跟著陈枫往丝绸店深处走。
她可以由著陈枫去碰別的女人,
却绝不许任何陌生女人近他半分!
陈枫身边有多少人,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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