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空地上,群情激愤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贾家那一千九百多块的巨款,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碎了四合院这帮街坊邻居最后的一丝虚偽与邻里情分。
在那些被骗捐的大妈和媳妇们疯狂的唾骂声中,赵队长给手下的干警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从人群外围退了出去,径直走向了停在院门外的一辆吉普车。
车窗半开著。
戴著手銬的刘海中,正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后座上。平时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此刻像个鸡窝,那张常年掛著官威的胖脸惨白如纸。
看到赵队长走过来,刘海中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把脸凑向车窗。
“赵队长……赵队长您信我啊!”刘海中声音发颤,语速极快,“我刚才在车上交代的都是实话!我那是立功表现!您可得在口供上给我记一笔啊!”
原来。
从轧钢厂被押解出来的路上,面对公安那不容喘息的高压审讯。加上这“入室抢劫工亡烈属”的罪名实在太大,刘海中这个平日里只会打官腔、实际上胆小如鼠的“官迷二大爷”,根本没扛住两个回合。
他不仅把贾张氏和傻柱撬门搬东西的细节说得一清二楚。甚至,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他毫不犹豫地把易中海在背地里盘算的毒计,也一併倒了个乾乾净净。
“易中海那老狐狸才是真黑啊!”刘海中当时在车上咬牙切齿地说,“昨天他找我喝酒,亲口跟我说,等李大山的厂里抚恤金一发下来,他就要以一大爷的名义,逼著李家那小子在院子里大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名义上是『暖活气谢街坊』,实际上就是要找藉口把李家那点钱给掏空、吃净!”
不仅如此。
刘海中还交代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那块罗马表,確实是易中海给我的。算是……封口费。但大头绝对不在我这!”刘海中极力撇清自己,“赵队长,我亲眼看见的!傻柱扛著大山家里最值钱的那套黄花梨太师椅和八仙桌,没回自己家,而是直接送去了后院聋老太太的屋里!”
“易中海还说了,老太太是院里的『定海神针』,也是他最大的后台。只要这大件家具送进她屋里,掛上『孝敬老祖宗』的名头。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去老太太屋里搜抢来的赃物!”
当时在车上,赵队长听完这些供词,只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冷冷地说了一句:“就当什么都没说。你的立功表现,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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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队长收回思绪,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刘海中,转身对旁边的小李低声说道。
“许大茂家不用搜了,他们两口子下乡放电影去了,一直没回来,这事儿跟他们沾不上边。”
赵队长眼神一凛。
“院里这帮邻居也都不用怎么审了,看他们刚才討伐贾家的架势,不用审他们也早就把主犯卖得底儿掉了。”
“现在,整个案子的关键,也是隱藏最深的一颗毒瘤,就在后院。”
赵队长大步跨进院门,直接下令:“第二组跟我去后院!先抄二大爷家起获那块手錶,然后再去聋老太太屋里搜!我倒要看看,这定海神针,今天能不能把这入室抢劫的雷给抗下来!”
“是!”
干警们雷厉风行,很快涌入了后院。
二大妈此刻已经知道自家老头子被抓了,正坐在门槛上哭天抢地。看到公安进来,她虽然满心怨恨,但也知道这事儿彻底兜不住了。
面对公安出示的搜查令,她只能哭哭啼啼地打开了柜子底下的暗格,十分配合地拿出了那块刻著“李”字的罗马牌机械手錶。
赵队长看了一眼手錶,隨手扔进物证袋。
隨后,他又让人搜查了刘海中家存放现金的地方。
结果却出人意料。
堂堂七级锻工,每个月八十多块钱高薪的二大爷家里,搜出来的现金居然只有区区一千多块钱。
这倒不是刘海中清廉。
而是这老小子平时极好面子,不仅喜欢买些劣质好茶好酒充门面。而且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平时对几个儿子非打即骂,孩子们长大了根本不跟他一条心,甚至偷家里的钱出去花,这就导致他的家底反而是三个大爷里最薄的。
跟三大爷那五千块巨款和十根金条比起来,刘海中这一千多块,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寒酸。
不过。
这都不重要了。
搜出赃物手錶,刘海中参与入室盗窃分赃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
赵队长没有多做停留,他转身,目光锁定在后院最深处那间大门紧闭的正房。
聋老太太的家。
“老马,带人过去敲门!”
隨著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屋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聋老太太没有像平时那样躺在热炕上装聋作哑。她盘腿坐在一把漆黑的椅子上,手里那根形影不离的红木拐杖,正被她乾枯如鹰爪的手死死地捏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而在她对面,赫然摆放著的。
正是那套李建业失物清单上明確记录的、光亮如新的黄花梨太师椅,和那张刻著暗纹的八仙桌!
昨天下午。
傻柱当著几个大妈的面,大摇大摆地把这套家具扛进后院。易中海陪在一旁,满脸恭敬地说这是李大山的旧家具,拿来孝敬老祖宗,顺便沾沾老太太的长寿气。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当然知道大山死了,也知道这是抢来的绝户財。但在她心里,四合院里谁死了跟她没关係,只要孝敬到她这的东西,那就是她应得的供奉。谁让她是五保户?谁让她是这四合院的“定海神针”?
她原本还想著。
今天晚上等天黑透了,趁院里没人,就把这套扎眼的太师椅,还有她床底下那个藏著她真正底牌的樟木箱子,转移到以前挖好的那个枯井暗道里去。
哪怕李家那小子去街道办闹,只要没凭没据,谁敢来搜她一个老太婆的屋子?大不了她往地上一躺,谁敢担那迫害老人的罪名?
可是!
谁能想到李建业这小子那么狠,那么绝!
没去找什么街道办,而是直接报了公安!还特么下午就直接带著大批人马,把前后院的门全都封死了,搞了一出史无前例的全院大抄家!
“老太太……这……这可怎么办啊!”
一直被反锁在屋里陪著她的一大妈,此时已经嚇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大妈贴著门缝,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亲眼看著刘海中的家被查封,听著自己的丈夫易中海名声扫地,看著阎埠贵和贾家被扒得体无完肤。
现在,那帮杀气腾腾的公安和保卫干事,已经站在她们门口了!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聋老太太猛地用拐杖敲了一下青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试图用声音掩饰自己內心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而且,她心里最虚的,根本不是这两把破椅子。
而是她压在床板下、埋在泥地里几十年的那个大箱子!
那里面藏著的东西,一旦见了光,她別说在这四合院里养老,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中海这狗东西,也是个废物!平时看著那么精明,怎么连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都斗不过,还把自己给折进去了!”聋老太太咬著没有牙的牙床,恶狠狠地咒骂著。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急促粗暴的敲门声。
“开门!交道口派出所联合执法!例行搜查!”干警大刘的声音在门外炸响,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一大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捂著嘴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去开门。”聋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被堵在屋里了。
那就只能祭出自己那招无往不利的“五保户”和“老革命”身份,死扛到底了。
门栓刚一拔开。
大刘带著两名公安和街道办王主任,直接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李建业也牵著芳芳,面无表情地跟在最后面。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
但当大刘一踏进屋门,第一眼看到摆在屋子正中间的那套黄花梨家具时。
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用搜了!”
大刘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失物清单,指著那套太师椅冷笑出声。
“黄花梨八仙桌一张!太师椅两把!跟李大山同志遗留下来的財產清单记录,分毫不差!”
大刘大步走到太师椅前,目光锐利地盯著端坐在椅子上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何雨柱和刘海中已经全部供认,是他们伙同贾家將这套家具从李家抢出来,並搬到了您这里!”
大刘的声音越来越冷。
“您作为受国家和街道办照顾的五保户,不仅知情不报,还心安理得地使用抢来的烈属赃物!您涉嫌包庇重大抢劫案和隱瞒犯罪所得!请配合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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