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兵分两路，直面交锋

    “买……买命钱？”
    李怀德的声音乾涩，那张原本因为事情出现转机而红润起来的胖脸，此刻就像是刚刷了一层白灰，没有半点血色。
    他瞪圆了三角眼，死死地盯著坐在对面的李建业，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乡下小子。
    “建业兄弟，你这……这胃口也太大了吧？”李怀德哆嗦著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两千块的財物赔偿，再加上这大出血的生活票据，这在咱们轧钢厂建厂以来的调解案里，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你现在还要他们单独再出一笔『谅解费』？”
    “怎么，李主任觉得贵了？”
    李建业没有丝毫动怒，反而悠閒地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眼神中透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
    “两千块，听起来是不少。可那是我叔辛辛苦苦半辈子攒下的血汗钱！那是贾张氏和傻柱抢走后，填不平的窟窿！易中海和刘海中作为包庇者和分赃者，替主犯兜底赔偿直接损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能叫『买命钱』？”
    李建业猛地坐直身子，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那份《谅解备忘录》上。
    “这份东西签了。他们俩『大白天入室抢劫、从犯包庇』的罪名就能洗成『邻里纠纷、一时糊涂』。那八级工和七级工的铁饭碗保住了，甚至都不用进去蹲篱笆子！”
    李建业紧盯著李怀德。
    “李主任，您给评评理。在现在的四九城，两条人命，外加两个高级技工下半辈子安稳退休的铁饭碗，如果让他们自己出个价，他们愿意掏多少钱来买？！”
    这一番逻辑严密、刀刀见血的反问，像是一把大铁锤，直接把李怀德砸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人家要的是“被抢走的硬性財產损失”，这笔帐就算闹到法院，那也是要退赃赔偿的！
    而这“谅解”，完全是另一码事！是他们轧钢厂为了保住高级技术工人，主动求著人家受害者高抬贵手！
    天下哪有免费的护身符？！这特么不挨上狠狠的一刀，谁能咽下这口恶气？
    就在李怀德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街道办孙副主任，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李主任。”老孙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竟然没有半分为难，反而透著一种隱秘的兴奋。
    “建业同志说得在理啊。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是为了厂里的大局，来要这份谅解书的。只要建业同志愿意签，那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老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建业。
    “至於这份谅解书，到底值多少钱的『买命费』。那是他易中海和刘海中自己的事！咱们厂办和街道办，可没有义务替这两个犯了事的败类掏腰包填这个窟窿！”
    此言一出。
    李怀德脑子里犹如一道闪电劈过，瞬间豁然开朗！
    对啊！我在这急什么劲啊？！
    厂里给的底线任务，是必须拿到谅解书保住这两个人。至於为了拿到这谅解书，易中海和刘海中要被这小子敲碎骨头还是吸乾骨髓，关他李怀德屁事？！
    这两人平时在厂里倚老卖老，仗著技术好没少给后勤和食堂出难题。现在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正好借著这乡下小子的手，狠狠地教训教训这帮老油条，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而且还能藉机摸清他们到底贪了多少家底！
    “对对对！老孙说得太对了！”
    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甚至因为兴奋而泛起了红光。他看向李建业的眼神，彻底变成了一种看到同道中人的欣赏。
    这小子，够黑！够狠！
    “建业兄弟啊！”李怀德麻溜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录用通知和自己的公文包。
    “哥哥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放心，厂里的承诺绝不打折！我这就赶回厂里，让財务科走加急程序，不仅把大山的五百块抚恤金批下来！连同你那正式採购员的入职手续，今天下午我全给你办得利利索索的！”
    李怀德走到门口，回头极其隱晦地冲李建业挤了挤眼睛。
    “至於那『谅解』的事儿。老哥下午再来。这段时间，就让老孙陪著你。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跟那两个老东西谈！”
    “你可得好好算算这笔帐，別委屈了自己和芳芳啊！”
    丟下这句充满暗示的话，李怀德像个甩掉了烫手山芋的推销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著李怀德离去的背影，李建业心中冷笑。
    这群官僚，只要不损害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只要能保住乌纱帽，他们甚至乐於看到那些平时不服管教的刺头被別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蹂躪。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建业、老孙，还有一直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干警小李。
    老孙拉过椅子重新坐下，態度比刚才还要和蔼可亲了几分。这可是个连李怀德都不敢招惹、甚至隱隱有些巴结的狠角色，他一个新上任的街道办副主任，自然得供著。
    “那套东跨院的手续，我现在就回街道办，打电话让房管所的人准备房屋產权变更的合同和新的房產证。马上过户。”
    老孙办事也是极其干练，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至於接下来关於『谅解补偿』的事。你是打算去外头跟他们家属谈呢？还是直接让公安同志提审，你亲自进去跟易中海和刘海中当面谈？”
    跟家属谈？
    李建业在心里嗤笑。
    一大妈是个耳根子软没主见的，二大妈是个典型的市井泼妇。跟这俩头髮长见识短的女人谈，除了看她们撒泼打滚、磕头哭穷之外，能谈出个什么结果？而且她们根本做不了那几个老狐狸的主，更掏不出那些深埋在地下的藏钱点！
    要想一击毙命，一次性扒光他们那层带血的皮，就得直捣黄龙！
    “跟家属谈就算了，没那閒工夫看她们演戏。”
    李建业目光冷厉，转头看向干警小李。
    “李警官，既然他们是花钱『买命』。那自然得跟能做主、出得起这笔钱的人直接谈。”
    “麻烦您向局里申请一下。我想亲自进去，见见那两位曾经在这四合院里一手遮天的『大爷』。我想亲口问问他们打算出个什么价。”
    小李听著这话，即便是办了多年案子的公安，也不由得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没问题。只要是在我们公安人员在场监督下进行，受害人家属有权利与嫌疑人就民事赔偿部分进行面谈。”小李点了点头，“但建业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
    小李凑近了些，语气严肃。
    “你这种『用谅解换取额外赔偿』的主张，虽然在咱们目前的调解中很常见。但要价如果太离谱，对方要是咬死不给，这事儿可就僵住了。你確定他们能掏得出这笔巨款？”
    李建业看著小李，眼神坚定，甚至带著一丝胸有成竹的从容。
    “李警官，您放心。这种主张要求赔偿，只要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原则下能谈拢，並且在咱们公安和街道办同志的见证下都签字画押认同，那它在法理和情理上，就是合理合法的，对吧？”
    小李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是。只要是双方自愿达成的民事赔偿协议，没有强迫或者敲诈勒索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是予以认可的。並且可以將其作为嫌疑人认罪態度良好、积极赔偿受害者损失的从宽考量依据。”
    “那就行了。”
    李建业站起身，用力扯了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的下摆。
    “只要合法，我就不慌了。您带路吧。那两个老东西要是连这条命的钱都出不起，那他们这么多年在四合院里可算是白混了。”
    ……
    十分钟后。
    交道口派出所，二號审讯室。
    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被单独关押了一天一夜的易中海，听到声音，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头。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他那张曾经红润威严的老脸，此刻已经变得灰白且布满周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现在像一团枯草般贴在头皮上，深蓝色的工装更是皱巴巴地掛在身上。
    那双总是透著精明和算计的老眼，此刻充满了极度的疲惫、惊恐和绝望。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昨天那场惊天大搜查，把他家里那五千多块钱的私房钱、截留的匯款单，甚至是那张该死的五百块存单，全部翻了出来！
    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道德牌坊，都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名负责审讯的公安，其中一个是老马。
    紧接著，街道办的孙副主任夹著公文包也走了进来，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最后。
    伴隨著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李建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审讯室的门口。他背著光，犹如一座山般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是你？！”
    易中海一眼就认出了李建业。那张青涩却透著极度冰冷和狠厉的脸，就算是化成灰，易中海也认识！
    就是这个乡下小子！就是这个他原本以为可以隨意拿捏、甚至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黄毛小子！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不仅没让他办成流水席吃干抹净，反而一记窝心脚，直接把他踢进了派出所！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易中海情绪突然失控，双手猛地砸在面前的铁挡板上，手銬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李建业！我告诉你！我没抢你大山叔的钱！那存摺就是我捡的！我是冤枉的！”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易中海那深入骨髓的偽善和狡辩本能，依然让他死鸭子嘴硬。
    “老实点！”老马厉喝一声，一拍桌子，“让你说话了吗！”
    李建业没有理会易中海的歇斯底里。
    他大步走到审讯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了下来。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指责。他只是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用一种极其平静、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易中海。
    足足盯了一分多钟。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就像是在暗夜里被毒蛇盯上，易中海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后背不可遏制地渗出一层冷汗。
    “一大爷。”
    李建业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敲响的丧钟。
    “別喊冤了。你的那些烂帐、匯款单和存单，就算判不了你死罪。但我只要咬死那消失的一千块缺口不放。”
    李建业身体前倾，眼神如同刀锋。
    “你这辈子，就別想再穿著你那身八级工的工装，回轧钢厂上班了。。”
    易中海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