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炽灯的光圈打在易中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明暗交界处,他脸上的每一丝肌肉牵扯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千四百多块现金的缺口……”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像是被塞进去了一窝疯狂乱飞的马蜂。
他確实是懵了。
昨天下午他是在场的。他亲眼看著贾张氏那个贪婪的老货,带著棒梗和傻柱,像土匪一样在李家翻箱倒柜。他估摸著,李大山虽然是个三级电工,平时抠抠搜搜的,床底下的存粮款撑死了也就大几百块钱。
这笔钱,贾张氏肯定是全划拉进自己腰包了。至於前院的阎埠贵,那五块钱纯粹是他易中海为了堵三大爷的嘴、自掏腰包给的封口费。而后院的刘海中,那也是他故意支使傻柱顺个手錶去“孝敬”老太太,再借老太太的手甩给刘海中,拉这个七级锻工下水的。
一切,都在他这个“一大爷”的完美算计之中。
可是!
现在公安和街道办的人居然指著鼻子告诉他,帐本上记录的现金缺口高达一千四百多块钱?!
“贾东旭……好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畜生!”
易中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他认定,这凭空消失的巨额差额,绝对是贾家私吞了!贾张氏那个老虔婆,不仅在李家摸到了大几百块的明面存款,肯定还翻出了大山藏在別处的私房钱!
最让他易中海感到愤怒和心寒的是。
贾东旭这个他千挑万选、倾注了大量心血和財力物力、被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培养的“养老备胎”。在捞到这么一大笔绝户財之后,居然对他这个师傅只字未提!哪怕是象徵性地上供个十块八块的都没有!
这是拿他易中海当傻子耍呢?!
“哼。不义之財,吃得多,吐出来的时候就更惨。”
但短暂的震惊和愤怒过后。
易中海那颗千锤百炼的老心臟,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在隱隱作痛中找回了一丝底气。
他不怕有资金缺口。
因为他深知自己身上的价值!
八级钳工啊!整个红星轧钢厂几万名工人里,能达到这个级別的屈指可数!很多卡著厂长甚至冶金部领导脖子的高精尖军工零件,全厂上下除了他易中海,谁也啃不下来!
这就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强硬的护身符!是任何政策和怒火都砸不烂的免死金牌!
“既然这钱是贾家吞的,那正好。”
易中海精明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这笔高达一千四百多块的巨款,无论是退赃还是赔偿,全特么得落到贾家头上。这可是一笔足以让贾家倾家荡產、砸锅卖铁也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只有贾家被这笔巨款压得喘不过气,只有贾东旭和秦淮茹真正陷入走投无路、连稀粥都喝不上的绝境!他易中海偶尔的施捨和接济,才能被他们感恩戴德地视为“雪中送炭”!才能死死地把贾东旭这辈子绑在他的养老战车上,永不背叛!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易中海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甚至还伸手捋了捋额头前散乱的油发。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四合院街坊们最为熟悉的、带著长者般慈祥和宽容的威严面孔。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平缓,带著一股子极其强烈的“大局观”和对晚辈的“包容”。
“建业啊。”
他看向李建业,眼神柔和得甚至能掐出水来,仿佛刚才被指著鼻子痛骂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千四百多块钱的缺口,一大爷现在是听明白了。”
易中海双手搭在审讯椅的挡板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放心。既然是贾家那个不懂事的老嫂子拿的。虽然她平时在院子里胡闹,但我身为咱们95號院的一大爷,作为贾东旭的师傅。出了这种事,我有不可推卸的教导责任!”
易中海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今天就在这儿向你,向公安同志和孙主任保证!等一大爷我出去了,我亲自去贾家走一趟!我非逼著他们砸锅卖铁,也要把拿你们家的钱,一分不少地给你还回来!”
“然后!”
易中海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副大义灭亲、公正严明的派头。
“我会立刻在院子里召开全院大会!让贾张氏、贾东旭,还有傻柱那个混帐东西。当著全院老少爷们的面,给你和芳芳磕头认错!”
“我要狠狠地训斥他们这种败坏院风的作风!以后在这四合院里,谁要是敢再说你们兄妹俩半个『不』字。我易中海第一个饶不了他!”
一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既撇清了自己私吞巨款的嫌疑,又完美地將责任推给了贾家。同时,还在这看似公正的“保证”中,极其自然地强调了自己“一大爷”不可替代的管理地位和回归四合院后的掌控力。
这潜台词很明显:你李建业想在四合院里安生过日子,想要回那笔钱。还得靠我易中海出去给你主持公道!
听完易中海这番近乎“教科书级別”的无耻狡辩和自我包装。
站在一旁负责记录的老马,冷哼了一声,鄙夷地转过了头,手里的钢笔都在微微发抖。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预审,什么样的滚刀肉没见过。但像易中海这样,能把包庇、分赃、甚至阴谋吃绝户的烂事,轻描淡写地洗成“教导无方”,还能如此冠冕堂皇地摆出一副“长者施恩”姿態的。
这脸皮之厚,简直能防弹!
就连同来的街道办孙副主任,此刻也是一阵反胃,脸色极其难看。
“老易啊老易。”孙副主任心里暗骂。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公安查出来的脏银堆在物证室里都快长毛了。你这老狐狸还在这里拿捏姿態,试图用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和所谓的“全院大会”就想矇混过关、空手套白狼?!你特么当在座的公安干警和受害人都是三岁小孩吗?!
“易中海,你是不是对你目前的处境有什么误解?”老马忍无可忍地拍了桌子。
然而。
还没等老马发火。
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的李建业,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呵……”
在安静阴冷的审讯室里。
李建业的这声笑,没有丝毫的愤怒,也没有像刚才那般暴戾的控诉。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著易中海。
没有任何言语。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只是一种静静的、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只跳樑小丑在台上卖力表演的嘲讽。
“建业……你……你笑什么?”
易中海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在接触到李建业那毫不掩饰的嘲弄目光时,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脸上的慈祥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这小子的眼神太邪门了!
就好像,他易中海刚才那番自以为是的精彩表演。在这个十八岁的青年眼里,不过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在冰天雪地里为了掩饰尷尬而进行的滑稽扭动。
这让易中海心底突然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名状的惊恐和毛骨悚然。
“一大爷。”
李建业终於停止了笑。他缓缓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身体向前微倾,一股比审讯室的墙壁还要冰冷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易中海。
“您刚才说,那缺口的一千四百多块钱,都是贾家拿的?”
“是!肯定是贾张氏那老寡妇贪了!”易中海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点头,试图抓住李建业拋过来的话头。
“好。”李建业微微頷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那我们就来算算另外一笔帐。”
李建业站起身,在並不宽敞的审讯桌前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极其规律的“踏踏”声。
“刚才街道办孙主任已经跟您交过底了吧?”李建业停在易中海面前,“轧钢厂为了保住您这八级工的宝贝疙瘩,可是下了血本的。”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他就知道,厂里绝对离不开他。
“李主任刚才代表厂里,已经答应了我的赔偿条件。”
李建业双手按在桌面上,盯著易中海,一字一顿地宣判。
“作为您和二大爷刘海中在这起恶性抢劫案中,涉嫌包庇、窝藏赃物、以及对我李家造成的极其恶劣的直接財產损失和精神伤害。”
“你们二人,除了要在厂里和全院公开道歉外。”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还必须一次性赔偿我李家,整整两千块钱的现金!”
“作为出具谅解书,让你们免於刑事重判、保住铁饭碗的『买命钱』!”
轰!
两千块钱?!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记千万吨级的雷神之锤,直接將易中海脑子里那些关於八级工的傲慢和算计,砸了个稀巴烂!
“两……两千块?!”
易中海几乎是从审讯椅上弹了起来,如果不是手銬限制著他的行动,他能直接扑到桌子上。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瞬间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成了絳紫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条条暴起。
“你疯了吗!你这是敲诈!是赤裸裸的勒索!”
易中海像一头髮疯的老狗一样咆哮著,唾沫星子乱飞。
“那钱是贾家偷的!家具是傻柱搬的!我一分钱好处没捞著,凭什么让我和老刘掏两千块钱的赔偿款?!你这是穷疯了想藉机吸我的血啊!”
在易中海的心里,他每个月九十九块钱的工资虽然高。但他把这些钱看得比命还重,那是他留著以后用来给自己养老、操控整个四合院的雄厚资本!
平时哪怕是借给秦淮茹十块八块的,他都要算计著怎么能在別的地方找回这笔人情。
现在!
这乡下小子红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居然要他和刘海中掏出两千块的现金!平摊下来,他易中海至少得掏出一千块!那可是他整整一年的死工资啊!
这是在他易中海的身上割大动脉啊!
“敲诈?”
面对易中海歇斯底里的咆哮。李建业没有丝毫退让,他直视著那双几近癲狂的老眼,声音犹如万载玄冰。
“一大爷。您要搞清楚状况。”
“这不是买菜,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这是买你们免吃枪子的命!”
“这笔钱,你们掏也得掏。不掏……”
李建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檯灯剧烈摇晃,冷酷决绝的声音在审讯室內炸响。
“那咱们就法院见!我倒要看看。当法庭的宣判书下来。你这个名满轧钢厂的八级钳工、道貌岸然的一大爷,脱下了工装,穿上號服蹲进大牢的那一天。”
“你那辛辛苦苦攒下的几千块钱私房钱。是在你老婆的手里被院里的禽兽吃光吃净。还是全部作为非法所得上交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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