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海中服软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合上，將易中海彻底封锁在那间阴冷逼仄的屋子里。
    直到李建业和公安干警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瘫坐在审讯椅上的易中海，那原本灰败、绝望的眼神，才渐渐发生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转变。
    没有了刚才面对李建业时那种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被逼入绝境后，酝酿著致命反扑的极度阴冷。
    五千块！
    易中海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著。这可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用来在这四合院里安度晚年、掌控全局的底牌！如今，却要白白地拱手送给一个刚来城里不到一个月的乡下野种！
    心痛得仿佛在滴血，但他並没有被这巨大的损失彻底击垮。
    作为在四九城胡同和万人大厂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易中海刚才看得很真切。
    李建业那小子，是个真敢杀人的主。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易中海清楚地看到了同归於尽的疯狂。他篤定，只要自己刚才敢再从嘴里蹦出一个“不”字，哪怕是再辩解一句。李建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谅解金加到一万块，直到把他逼死、直接送去西北吃沙子为止！
    好汉不吃眼前亏，保住命，保住八级工的铁饭碗，才是现在唯一的出路！
    更何况，他刚才在李建业进来之前，已经从李怀德那里得到了极其重要的信息。
    聋老太太那隱瞒身份、私藏大洋金条的事发了，现在被市局专案组带走了，估计凶多吉少。不仅如此，就连他最大的官方保护伞——交道口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因为这起全城譁然的案子，被区委直接停职查办了！
    四合院的天，確確实实是塌了。
    现在，除了红星轧钢厂为了那些卡脖子的技术任务还在硬保他之外，他易中海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靠山。
    “李怀德那势利眼说得对。”易中海咬紧了牙关，在昏暗中喃喃自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能保住这身工作服出这道大门，五千块就五千块。”
    “但是……”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那双老眼里射出淬毒般的凶光，恶狠狠地盯著铁门的方向。
    “这五千块钱，算是我暂时存放在你李建业那里的！”
    他可是四合院里一手遮天的一大爷！只要他还能回到95號院，只要李建业和李芳芳还在那个院子里討生活。他易中海就有一百种、一千种不用自己动手的阴损法子，让这兄妹俩把吃进去的钱，连皮带骨地给他吐出来！
    甚至，他要让这对孤儿寡妹在这个四九城里寸步难行，生不如死！
    李建业，小兔崽子。
    你真以为敲诈了老子五千块钱，就能安稳度日了？咱们走著瞧！
    与此同时。
    隔壁的三號审讯室內，气氛则截然不同。
    李建业在老马和小李的陪同下，推开了这间审讯室的门。
    二大爷刘海中，正像一滩融化的肥肉一样瘫在椅子上。
    在號子里被关了一天一夜，没有好茶好水伺候，没有儿子的阿諛奉承。这位平时在院里喜欢打官腔、端著领导架子的七级锻工，此刻显得无比的油腻和萎靡。他的头髮散乱，脸上的横肉无精打采地耷拉著。
    听到开门声，刘海中猛地打了个哆嗦，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李建业时，眼底没有像易中海那样爆发出掩饰的愤怒，反而是一种极度的心虚和討好。
    这反差是有原因的。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李怀德刚来给他交了底。
    李怀德说得很明白：“老刘啊，厂里保你们那是担了天大干系的。你那块带有『李』字的罗马表就是铁证！要是李建业不鬆口，你这『从犯』的帽子一扣，別说当官了，七级工的身份立马给你擼了去翻砂车间扫厕所！等会李建业进来，不管提什么条件，你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得给我认下来！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而且，刚才负责看守他的老马也严厉警告过他，如果不能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漫长的刑期。
    刘海中是个官迷，但更怕死、怕失去现在的优渥生活。
    “建、建业兄弟啊……”
    看到李建业坐在对面，刘海中还没等对方开口，那张胖脸就极其努力地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諂媚笑容。
    “二大爷知道错了！昨天那块表，我真不该接啊！我当时就该一巴掌呼在傻柱脸上，直接把表给你家送回去！”
    刘海中试图用这种急切的表態来挽回一点局面，语气中带著几分急欲撇清干係的慌乱。
    “这事儿全怪易中海那老狐狸！是他平时在院子里搞一言堂，非要给大山办什么流水席。贾张氏去你们家搬东西，也是他暗中默许的！我就是个糊涂蛋，被他们当枪使了啊！”
    老马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刘海中，別往別人身上推。赃物是从你家搜出来的，你这罪名洗不掉！”
    刘海中嚇得一缩脖子，赶紧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公安同志教训得对。我糊涂，我认罚！”
    他眼巴巴地看向李建业，搓了搓戴著手銬的手。
    “建业啊，二大爷家里不宽裕，大儿子光齐刚结婚，家里这底子你也知道。你看这样行不行？”
    刘海中试探性地拋出了自己的筹码，语气带著商量。
    “那块表物归原主。大山那房子修缮的钱，二大爷我包了！另外，我个人再掏……掏两百块钱出来，给芳芳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这事儿，咱们就算过去了，你能签那份谅解书不？”
    两百块？
    李建业看著对面这个满脸油汗、还试图耍点小聪明的胖子，觉得有些好笑。
    这刘海中，格局是真的小。平时在院里想跟易中海爭权夺势，可这手腕和心胸，连易中海的十分之一都不如。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跟自己算计这几百块钱的“营养费”呢。
    “二大爷。”
    李建业没有像对付易中海那样暴起发难，而是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长辈教育晚辈的从容。
    “您刚才说，这事儿全怪易中海。那您知道，您口中那个坑了您的老狐狸，为了那份谅解书，刚才出了个什么价吗？”
    刘海中一愣，下意识地问：“他出多少？”
    “五千块。”李建业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数字，仿佛在说五分钱一样自然。
    “啥？！”
    刘海中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下巴差点没掉在桌子上。他瞪大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五……五千块？！易中海他疯了？！他哪来那么多钱啊！”
    刘海中在心里疯狂地计算著。他一直以为易中海就算比自己有钱，撑死了也就攒个一两千块钱。这老东西居然为了保命，一口气砸出五千块？！
    这不仅让刘海中感到震惊，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既然易中海都被榨出了这么大的血，那自己如果只拿两百块钱出来，这小子能放过他？
    果然。
    李建业脸上的那丝笑意慢慢褪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二大爷，易中海为了他那八级工的铁饭碗，愿意掏空家底。您呢？”
    李建业双手合拢，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听公安同志说了，昨天从您家不仅搜出了我大山叔的手錶，还搜出了好几袋精细粮食和一些日用品。您这七级工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怎么到了给我大山叔补偿的时候，就成了砸锅卖铁才能凑出两百块的困难户了？”
    “建业……我……我真没那么多现金啊！”刘海中急得满头是汗，“我家那点钱全用来摆排场了，昨天公安搜走的，也就一千多块钱的存摺和现金。我……我真的拿不出五千块啊！”
    刘海中这回是真没撒谎。他不是易中海那种守財奴，他的钱大部分都用来买好酒好菜在院里装领导了。
    “我知道您拿不出五千。”
    李建业看著这只已经被彻底嚇破胆的胖狐狸，语气里透著一种掌控一切的霸道。
    “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既然您拿不出五千，那这谅解金的数额，咱们就按您的家底来算。”
    李建业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如刀锋般切向刘海中。
    “第一。昨天从您家搜查走的所有现金和存摺，我全都要了。就作为补偿我们李家这几天遭受的惊嚇和损失！”
    “第二。”
    李建业没有给刘海中任何喘息或者討价还价的机会。
    “您不是七级锻工吗？每个月工资也有八十多块钱。那从下个月起，每个月的十五號。”
    李建业盯著刘海中，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您刘大爷的工资，必须按时按点地拿出五十块钱，亲自送到我们李家手里。就当是给芳芳未来五年的生活费！”
    “二十块？！还要连续给五年？！”
    刘海中听到这个条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直接昏死过去。
    一个月工资才八十多，要拿二十给李家！那他们刘家一家老小，靠剩下的五十多块钱在这四九城里只能天天吃窝窝头啊！
    “建业……你这条件……太狠了吧……”刘海中哀嚎著，几乎带上了哭腔。
    “狠？”
    李建业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刚才还试图用两百块钱糊弄他的小人。
    “大白天伙同別人抢夺烈属的遗產，害得我和芳芳流落街头的时候。你们觉得狠吗？！”
    “二大爷。机会我给您了。既然您觉得条件苛刻。”
    李建业转身，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那这谅解书，我还是不签了。您这七级锻工的头衔，还是留著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慢慢发光发热吧。”
    说完，他大步朝著审讯室的铁门走去。
    “別！別走！”
    看著李建业那决绝的背影，刘海中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太在乎自己的面子和工厂的地位了。如果真的被判刑劳改，他这辈子就全完了，不仅丟了工作，连老婆孩子都要跟著他抬不起头来。
    比起去西北吃沙子，每个月交五十块钱的保护费，至少还能保住他这七级工的底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答应！建业！我全答应你！”
    刘海中带著哭腔，对著李建业的背影大声喊道，那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这就对了嘛，二大爷。”
    李建业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话。
    “老孙副主任就在外面。等会儿签谅解书和赔偿协议的时候。希望您的手，別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