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崭新的红色存摺被合上。
李建业看著存摺封面上那个熟悉的国徽印记,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深意。
七千五百块。这笔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他没有选择存在自己的名下,而是全部存到了年仅十三岁的妹妹李芳芳名下。
这並非他清高或者不爱钱。
而是一种极其老辣的防身策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个十八岁、刚从乡下进城连脚跟都没站稳的毛头小子,名下突然掛著几千块钱的巨款。哪怕这钱来源再乾净、手续再合法,在这个提倡“无私奉献”、阶级斗爭依然紧绷的年代,也绝对是一块极其招摇、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肥肉。
红眼病这种东西,任何时代都不缺,甚至官方如果为了什么大局建设来找他“借调”,他拒绝还是不拒绝?
但是,如果这笔钱的主人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还是未成年的烈士遗孤李芳芳呢?
这就成了一笔神圣不可侵犯的“抚恤救命钱”!
这不仅是道德的高地,更是法律保护的底线。谁敢在这个时候打这笔钱的主意,那就是公然挑战社会良知和政府底线。
而且,从法理上讲。
他刚才在派出所和街道办孙副主任的见证下,已经正式確立了对芳芳的监护权。
芳芳未成年之前的吃穿住用行,全归他管。这存单是死期,钱冻在里面生息(这年代利息虽不高,但在他眼里也是一笔不错的额外进项),谁也动不了。他手里留下的那一千多块现金,加上採购员的工资,不仅足够他们兄妹过上极其滋润的日子,更足够他在黑市上掀起一阵囤货的风暴了!
“老马同志,小李警官,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走出银行大门,李建业对著两人感激地鞠了一躬。
“客气啥,都是分內的事儿。再说你这也是为咱们四九城除了一大害。”老马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行了,我们还得回所里继续审那几个没鬆口的,你赶紧去安顿芳芳和工作的事吧。有事隨时来所里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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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偏三轮“突突突”地喷著黑烟远去。
李建业深吸了一口初春冷硬的空气,感觉胸腔里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场连环局的解决速度,其实大大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他原本计划在这四合院里拉扯个三四天,甚至做好了一旦谈崩就长期消耗的准备。谁能想到这年代办案这么生猛直接!仅仅两天的时间,因为聋老太太这颗核弹被提前引爆,不仅让街道办和轧钢厂直接怂了,更是快刀斩乱麻地把这事彻底定了性。
“接下来,就是该去接芳芳,然后去轧钢厂报到了。”李建业摸了摸兜里的录用通知书。
同一时间。
南锣鼓巷95號院的大门前。
两辆拉著警报的警车缓缓停下。
“哗啦”一声。
车门推开。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个在这场风波中因为签订了天价谅解书而免於刑事起诉的管事大爷,像两摊烂泥一样被干警从车上赶了下来。
两人原本笔挺的深蓝色工装已经皱得像醃菜,头髮上沾著泥灰。尤其是易中海,那双平时总是透著精明算计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交了那五千块!他几乎是用光了毕生的积蓄,连棺材本都搭进去了,才换来了这份免除牢狱之灾的《谅解备忘录》和保住八级工饭碗的承诺。
当他踏著沉重的脚步跨进那熟悉的高门槛时。
他本来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往日那些街坊邻居同情的目光,或者是几句带著忌惮的问候。
可是。
前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蹲在墙根玩泥巴的小孩,一看到他进来,就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地捂住眼睛“哇”的一声四散逃开,嘴里还喊著:“坏蛋一大爷回来了!快跑啊!”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拖著麻木的双腿往中院走,刚绕过穿堂门,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中院那张大石桌旁,三大妈正领著阎解成和几个前院的媳妇,拿著扫帚、抹布、提著水桶,正热火朝天地从贾家被封锁的门前路过,直奔前院的东厢房——也就是李大山那被砸烂的屋子!
“哟?老易和老刘回来了?”
三大妈抬头看见两人,不仅没有往常那种巴结奉承的笑脸,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甚至毫不掩饰地朝地上淬了一口。
“赶紧躲远点!別挡著我们给李建业收拾屋子!街道办孙主任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天这屋子要是打扫不乾净,我连扫大街的资格都没了!”
三大妈的语气里透著浓浓的怨气。阎埠贵被带走后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家里的钱又被扣了,她现在对易中海可以说是恨之入骨。要不是这老东西当初拿五块钱拉她家老头子下水,她家现在至於落到这步田地吗?
“你……你在给李建业打扫屋子?!”易中海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然呢?我给我亲爹打扫啊?”三大妈没好气地懟了一句。
不仅是三大妈。周围几个躲在窗缝里往外看的街坊,那眼神也是充满了鄙夷和憎恶。
易中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这“一大爷”的威望,算是彻底扫地了。
他顾不上理会三大妈的嘲讽,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那间正房。
门虚掩著。
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看到易中海进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老易啊……你可算回来了!五千块啊!咱家的钱全没了呀……”一大妈哭得撕心裂肺。
“闭嘴!嚎什么嚎!”易中海烦躁地一把甩开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老子还没死呢!只要我还能回厂里干活,这钱迟早能赚回来!”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稍稍平復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臟。
“贾家呢?贾张氏和东旭放回来了吗?还有傻柱!”易中海死死盯著一大妈,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在他看来,他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签了谅解书、赔了天价的“买命钱”。
那贾张氏和傻柱呢?他们可是直接动手的主犯啊!如果连他易中海都要赔五千,那贾张氏和傻柱这几个主犯,如果要获得谅解,岂不是要掏出一个天文数字?!
可是。
如果他们出不来。那他易中海以后在这四合院里靠谁去威慑那些不听话的刺头?靠谁给他养老送终?
“贾家……没回来啊……”一大妈红肿著眼睛,声音颤抖,“就秦淮茹昨天被放回来照顾孩子了,听她说……东旭和婆婆,还有傻柱,都被定性成抢劫重犯了!派出所根本没让他们签什么谅解书,直接被市局专案组接管带走了!”
“什么?!”
易中海犹如遭到晴天霹雳,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地。
“没签谅解书?!被专案组带走了?!”
易中海疯狂地在屋子里转著圈,脑子嗡嗡作响,像被猫抓乱的线团,怎么理也理不清。
不对啊!
李建业那小子既然这么贪財,既然连他这个包庇犯都能放过,只为了讹那五千块钱。
那他为什么不去讹贾张氏?不去讹傻柱?
那可是三个大活人啊!贾家有一千八的存款,傻柱有五百多。哪怕逼著他们把存款全交出来,李建业也绝对愿意签谅解书啊!
“钱……对!是钱!”
易中海猛地停住脚步,仿佛抓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三角眼里爆射出一股可怕的精光。
“李建业那小畜生的要价是每家两千块的谅解金!贾家有两个参与动手!那就是四千块!”
易中海在心里疯狂地计算著。
“贾张氏虽然被抄出了一千八。但加上傻柱那五百……他们根本凑不够李建业要的那几千块天价赔偿款啊!”
“李建业这畜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见榨不出油水,所以乾脆就没跟他们谈!直接让他们进去吃枪子了!”
易中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不仅是图財,这更是要把这院子里能打的、最横的那几颗钉子,直接连根拔起,连点渣都不给留下啊!
这等於直接把他易中海的左膀右臂给齐根斩断了!
没了傻柱在前面用拳头衝锋陷阵;没贾张氏那个泼妇在前面撒泼打滚。他易中海以后在院子里还怎么掌控局面?他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的贾东旭,如果被判个十年八年……那他晚年的养老大计,岂不是全盘皆输、彻底泡汤了?!
“不!这绝对不行!”
易中海猛地捶了一下桌面。
他可以没有那五千块钱,但他绝不能没有能制衡四合院的打手和听话的养老工具人!
而且,如果贾东旭和傻柱真的被重判,那聋老太太这个他最大的靠山……
“老太太怎么样了?放出来了吗?”易中海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一大妈的手臂。
一大妈被他狰狞的表情嚇到了,哆嗦著回答:“老、老太太也没回来……听街坊们说……从她床底下翻出了一大箱子金条和袁大头,还有一大堆珠宝……公安说她是、是敌特,是藏匿赃款的地主老財……被连夜拉走了……”
“轰——”
这一下,易中海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金条?大洋?珠宝?!
老太太那屋里居然藏著这些东西?他当了十几年“乾儿子”,居然连半点风声都不知道!这老妖婆,居然对他藏了这么深的一手!
但现在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老太太栽了!他最大的后台,那个在街道办和区里能说得上话、能一语定乾坤的“老祖宗”,被当作隱藏的剥削阶级抓起来了!
这等於宣告,四合院里他易中海赖以生存的关係网,彻底被粉碎了!
“我要去派出所!”
易中海仿佛突然爆发了一股蛮力,一把推开一大妈。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疯狗,浑身散发著极度危险的气息。
“我去找李建业!就算借钱,就算砸锅卖铁!我也得把东旭和傻柱保出来!”
只要人在。他在这个院子里的基本盘就在!
他就不信。李建业那小子能不贪钱!只要他能筹到那四千块钱的赎金,哪怕是去求厂里的杨厂长提前预支工资,他也必须去试试!
易中海像是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屋门,直奔胡同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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