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捏著手里的房契，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粗糙质感。
他看著上面那个鲜红的印章和“李建业”三个大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著的那根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一张废旧院落的產权证明。
这是他和小芳芳在这个陌生且充满恶意的五十年代，真正安身立命、抵御一切风暴的防波堤！
“行了。孙主任，李主任，合作愉快。”
李建业將房契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轻鬆而真诚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没有再做任何犹豫，刷刷几下，在那份《谅解备忘录》的结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这份沾著四合院几个管事大爷血肉的备忘录，终於生效了。
李怀德看到那个红手印，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了。他一把抓起备忘录，就像抓著自己的副厂长任命书一样，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印泥，如释重负地瘫在了椅子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可算是办成了。”
李怀德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看著李建业的眼神里，甚至带著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他这辈子在酒桌上、在谈判桌上见过形形色色的难缠角色，但像李建业这种油盐不进、目的明確且步步为营的十八岁狠人，他绝对是头一回碰见。
这小子，只要进了轧钢厂的採购科，將来绝对是个能在四九城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的人物。
老孙也在一旁长长地鬆了口气。虽然没能把东跨院做成安置房的政绩，但好歹把这起震动市委的大案的民事部分给平息了，街道办的压力骤减。
“建业同志，那咱们这事儿就算了结了。那三个大爷的刑事部分，公安和厂里会按照流程走。”老孙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打著官腔，“修房子的事，你直接跟厂基建科联繫，有李主任的特批，保准快。”
“好，辛苦两位领导了。”李建业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这两位被他狠狠割了一刀肉的“財神爷”。
送走两人后。
李建业转头，看向桌子上那依然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团结。
除去刚才买房交给老孙的一千块钱，这里还剩下整整七千三百多块钱的现金！
加上之前大山叔那张被折现的五百块存单，以及李建业兜里原本的三百二十块。
他现在手里，足足有八千一百多块钱的巨额现金！
这厚厚的一大堆钞票，在派出所接待室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油墨香。如果是心智不坚的人，光是看著这堆钱，恐怕都会幸福得晕死过去。
但李建业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老马同志。”
李建业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充当见证人的老马，语气诚恳，“您看，这么多钱，我这大咧咧地揣在身上走在街上，也不太安全。我刚来四九城，人生地不熟的。能麻烦您或者小李，陪我去一趟附近的银行，把这些钱存了吗？”
老马和小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讚赏。
这小子，是真沉得住气啊！八千块巨款在面前，不喜形於色，还知道找公安当保鏢。这警惕性，绝了。
“没问题。这確实不是个小数目。”老马点了点头，“小李，你开所里的偏三轮，咱们一起陪建业走一趟。”
三人很快把钱装进一个旧挎包里，上了偏三轮。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割人。偏三轮在交道口外大街上突突突地行驶著。
坐在斗里的小李，看著被李建业紧紧抱在怀里的挎包，还是忍不住职业病发作，开口提醒了一句。
“建业啊。”小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真诚的关切，“这钱，你们兄妹算是拿命换来的。虽然说是合法赔偿，但毕竟太扎眼了。你存个七千多，留个一千来块在身上，够用就行了。”
小李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严厉。
“你现在手里有钱，又有李怀德赔你的三年生活票据。啥也不缺。你可千万记住，买东西就去正规的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拿著票去买！”
“那些乱七八糟的黑市、鸽子市，你可千万別去沾边！”
小李这是在给李建业敲警钟。这年头，带著大量现金去黑市投机倒把，一旦被抓，那可是要判重刑的。他怕李建业这猛地有了钱，年轻人心气盛，跑去黑市挥霍。
李建业听懂了小李话里的好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淳朴甚至带点憨厚的笑容。
“李警官，您把心放肚子里。我懂规矩。”
李建业拍了拍那个旧挎包。
“我之所以留这一千多块钱在身上，真不是为了去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您二位昨天也看到了，我家那两间正房里，现在是真正的一穷二白啊！”
“贾家和何雨柱那帮畜生，不仅把大山叔留下的家具搬空了。连我和芳芳过冬的厚棉被、甚至是两口铝锅，都被他们给倒腾出去卖了！这马上还要修新院子，买砖买瓦虽然厂里出大头，但里面锅碗瓢盆、针头线脑，哪一样不需要重新置办？”
李建业这番诉苦，说得是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所以啊，我留这一千多块。等明天我就带著芳芳，拿著李主任赔的那些布票和工业券，去王府井百货大楼！堂堂正正地买几床新棉被，扯两身新衣裳。再买几套新家具！”
“黑市？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躲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触那个霉头。”
听著李建业这信誓旦旦的保证，小李和老马彻底放下了心。
“嗯，这就对了。过日子嘛，还是走正道踏实。你现在有轧钢厂正式採购员的身份，好好干，以后的日子差不了。”老马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们哪里知道，李建业这番话，连一个標点符號都是在演戏！
不去黑市？
怎么可能！
手里攥著这八千多块在这个年代堪称恐怖的购买力，加上那个能够静止时间、无损储存三十平米海量物资的隨身空间。
如果不趁著现在物价还算平稳、三年困难时期那最黑暗的饥荒还没有全面爆发之前，去黑市疯狂地疯狂收购物资，囤积粮油肉蛋。那他李建业重活这一世，岂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他留这一千多块钱现金，根本不是为了去供销社买什么棉被。
这是他第一批扫荡四九城各大黑市、填满那个末日堡垒空间的起始弹药！
供销社的物资都是有定量的，哪怕他有票，也不可能一次性买走几百斤细粮而不引起別人的怀疑。只有黑市，那种不见光、只认钱的地方，才能满足他填满空间的巨大胃口。
当然，这一切，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眼前这几位帮过他的公安。
说话间，偏三轮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交道口附近的人民银行门前。
五十年代的银行，没有后世那种防弹玻璃和宽敞的vip室。只有一个个高高的木质柜檯和生著铁柵栏的窗口。
三人刚走进去，立刻引来了大堂里几个工作人员和储户的注意。
毕竟，两名穿著制服的公安，护送著一个抱著破挎包的年轻人，这阵势怎么看都有些不同寻常。
“同志您好，办理存款业务。”
老马率先走到柜檯前，敲了敲铁柵栏。
柜檯里的女储蓄员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姐，戴著副套袖。看到公安，她赶紧站起身，態度极其客气。
“公安同志，您办什么业务？”
“不是我办。是这位小同志。”老马指了指旁边的李建业，“他要存笔钱。”
李建业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利落地拉开了挎包的拉链。
“哗啦啦……”
隨著一叠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被李建业一言不发地掏出来，整齐地码放在狭小的柜檯上。
整个营业大厅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女储蓄员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嘴巴半张著，连呼吸都忘了。
旁边的几个来存毛票的市民，更是像看到了鬼一样，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得是多少钱啊！那红彤彤的大团结，摞在一起就像是一座小金山！
“这……这……同志，您存多少？”女储蓄员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在这里上了好几年的班，还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而且还是属於私人的存款！
“七千块。”
李建业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七块钱一样自然。
隨后，他又从內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折现前属於大山叔的、开户名为李大山的五百块定期存单，递了过去。
“另外，这张存单上的钱，麻烦帮我办理一下转户和合併。一起存进新开的户头里。名字写我妹妹的，李芳芳。”
女储蓄员颤抖著手接过那张存单和那堆巨款，她求助般地看向老马和小李。
在这个反特防特的敏感时期，一个衣著普通的十八岁青年，突然拿出七千多块钱的巨额现金。如果是一般情况，银行绝对要扣下人，直接报警审查资金来源了！这绝对是极其严重的安全隱患！
老马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著交道口派出所、街道办以及红星轧钢厂三方大红公章的联合证明函。
“同志，不用紧张。”老马將证明函隔著铁柵栏递了进去，“这笔钱的来源，我们公安机关已经彻底查实。这是属於红星轧钢厂工亡烈属的合法遗產，以及本次『95號院重大入室抢劫案』中，过错方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的民事赔偿金。”
“每一分钱，都是合规合法，过了明路的！你可以仔细看看这上面的公章。”
女储蓄员接过证明函，仔细核对了上面的三方公章和案情说明说明。
即便如此，出於职业操守，她还是拿起柜檯上的內部摇把电话。
“稍等，我需要跟你们交道口派出所值班室再核实一下。”
“应该的。”老马点了点头。
电话很快接通，女储蓄员在电话里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確认了老马和小李的身份，以及这笔巨款確实是刚刚结案的合法赔偿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李建业的眼神，从最初的惊疑和警惕，变成了一丝深深的好奇和怜悯。她也看报纸了，知道这是那个可怜的烈属家属。
“李建业同志，请您出示一下户口本或者工作证明。这边马上为您办理新开户手续。”
女储蓄员的態度变得极其温和，动作也麻利起来。
李建业掏出大山叔家的户口本和那张还没捂热乎的红星轧钢厂採购员录用通知书。
隨著算盘珠子的劈啪作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
一本崭新的、盖著中国人民银行钢印的红色硬壳存摺，从铁柵栏的递槽里递了出来。
李建业接过存摺。
翻开扉页。
户名：李芳芳。
存款金额：柒仟伍佰圆整（定期五年）。
李建业看著那个刺目的数字，感受著兜里剩下的一千多块现金的厚度。
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有了这本合法的巨额存摺作为退路，有了那一千多块现金作为启动资金，再加上那个隱秘的末日空间。
在这个即將掀起惊天波澜的58年，他李建业，终於有了掀桌子、在这个时代痛快活下去的绝对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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