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阎家算计,母子离心

    前院,西厢房。
    “砰!”
    阎解成摔门而去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阎家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表面和睦。
    冷风顺著破了一道口子的窗户纸灌进屋里,吹得那盏发暗的白炽灯灯泡来回晃荡。
    三大妈杨丽华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泥塑,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土炕上。
    她那双因为常年做粗活而粗糙皸裂的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衣襟。浑浊乾涩的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交错,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那几个让她痛彻心扉的数字。
    “五千块……十根金条啊……老阎,你这杀千刀的,你瞒得我好苦啊……”
    其实,三大妈对於阎埠贵被关在派出所没有回来这件事,心里反而没有像一大妈和二大妈那样绝望到崩溃。
    在去派出所打听消息的路上,她可是把昨天的事儿在心里反反覆覆扒拉了好几遍。
    贾张氏和傻柱那是大白天撬锁、实打实往外搬家具的主犯,这是掉脑袋的大罪。易中海和刘海中,一个被搜出了属於大山兄弟的存单,一个枕头底下藏著大山兄弟的手錶,这叫监守自盗、人赃並获。
    他们被李建业那头恶狼死咬著要几千块的天价“买命钱”,那是他们活该!那是他们手里有把柄被人攥著!
    可她家老阎呢?
    三大妈在心里不停地自我安慰:“我们家老阎就是胆子小,站在窗户根底下看了两眼。那五块钱封口费是易中海硬塞的,老阎可没进屋拿李家一针一线啊!”
    “李建业那小子再怎么闹腾,也讹不到我们阎家头上!他易中海和刘海中愿意倾家荡產出那笔什么狗屁谅解金,那是他们为了保住高级工的饭碗。我们老阎没拿东西,顶天了就是个知情不报,公安最多关他几天,教育教育也就放了!”
    所以,哪怕看到易中海和刘海中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放回四合院,三大妈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了討好两位大爷而去李建业面前摇尾乞怜或者撒泼打滚。
    她精明著呢。
    没拿东西,没出大头,干嘛要去李建业那个活阎王面前触霉头?万一被那小子盯上,隨便找个由头敲诈一笔,那她上哪儿哭去?
    此时此刻。
    三大妈满脑子、满心眼、甚至每个毛孔里,装的只有一样东西——钱!
    那被公安装在红漆木匣子里,连根拔起端走的五千多块现金和十根金条!
    那可是阎家的命根子啊!
    是她跟著阎埠贵这大半辈子,一件新衣服都不敢添置。每天晚上把一根咸菜劈成四瓣,甚至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硬生生从一家七口人的牙缝里抠出来的骨血啊!
    “等老阎出来,只要跟公安说清楚那钱是咱们一分一厘攒下来的血汗钱,肯定能要回来!”三大妈紧紧抱住双臂,在寒冷和恐惧中自我催眠,“这世上哪有不讲理的王法,凭什么没收我们老百姓的存款?”
    可是,她越是这么想,心里那种强烈的不安就越是像荒草一样疯长。
    因为,今天上午在派出所,那个接待她的老警察,看她的眼神实在太冷、太厌恶了。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群眾,而是在看一个贪污受贿犯的家属。
    “巨额財產来源不明……”
    三大妈喃喃自语,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这八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太了解自己床头睡著的那个男人了。老阎当了几十年的小学教员,每个月的死工资就二十七块五毛钱。就算再怎么算计,哪怕不吃不喝,攒个几十年,也不可能攒出五千块现金,更別提那十根黄灿灿的小黄鱼了!
    这钱……这钱难道真的是老阎利用管事大爷的身份,收受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黑钱?或者是截留了什么给孤寡老人的救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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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种可能,三大妈的脸色瞬间惨白,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湿透了贴身的棉袄。
    如果真的是黑钱……那不仅钱要不回来,老阎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折在里面了!
    就在三大妈陷入极度恐惧和盘算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屋角的破木板床上,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
    那是她的二儿子阎解放,正用被子蒙著头,一言不发地躺在那里。
    对於刚才大哥阎解成的摔门离去和愤怒的咆哮,阎解放连头都没抬一下。他今年十六岁了,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身子骨却瘦得像根麻杆,常年营养不良让他的脸色透著一种病態的蜡黄。
    听到大哥的控诉,阎解放其实並没有睡著。
    他躲在散发著霉味的被窝里,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在黑暗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怨毒和极度冷漠的光芒。
    他能不恨吗?
    从小到大,在这个被称作“家”的地方,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解放啊,家里穷,快揭不开锅了。你得多喝两碗稀米汤,把那个白面窝头省给你爸吃,你爸得上班挣钱养家啊!”
    每天的饭桌上。
    一小盘切得细碎的咸菜疙瘩。
    每人碗里能数得清米粒、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麵稀饭。
    甚至连他偶尔去外面捡煤核、打零工换回来的一两分钱,都会被父亲阎埠贵以“家里统筹规划”的名义,毫釐不差地收走,美其名曰替他存著娶媳妇。
    长这么大,他阎解放几乎就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真正“吃饱”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家里是真的穷。
    他一直以为,父亲每天推著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去学校,母亲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都是为了让这个家能在这个艰难的年月里活下去。
    他甚至在深夜里发过誓,等自己长大了进了工厂,一定要挣钱让爸妈吃顿好的。
    可是!
    昨天那场惊天大搜查,像一个无比残忍且讽刺的大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们这些做儿女的脸上!
    当那个红漆木匣子被打开,里面露出成沓的大团结和金条时。
    阎解放当时就站在院子里,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全世界遗弃、被亲生父母当成廉价牲口一样愚弄的煞笔!
    五千块钱!十根金条!
    这就是天天在饭桌上跟他们哭穷,连一口稠粥都捨不得给他们喝的亲生父亲攒下的“家底”?!
    有这么多钱,大哥想要买个转正的名额,父亲居然让他去大冷天的护城河扛沙袋?!
    有这么多金条,自己因为饿得眼冒金星去厨房偷了半个窝窝头,就被父亲拿著鸡毛掸子抽得三天下不来床?!
    “呵……”
    阎解放在被窝里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亲情?血脉?
    在这个被极度贪婪和畸形的自私所充斥的家庭里,全都是狗屁!
    “他活该被抓进去。”阎解成临走前的那句话,在阎解放的脑海里反覆迴响。
    “是啊,他活该!”阎解放咬著牙,在心里狠狠地刻下了一笔浓重的怨恨,“那钱就算充了公,就算被烧了。我也不觉得可惜。反正,那本来就不属於我们这些当儿女的。”
    从这一刻起,这颗冰冷的种子已经在阎解放的心里彻底生根发芽。他甚至在暗暗盘算,一旦老阎被判刑,自己该怎么和这个无情无义的家撇清关係,去给自己谋一条活路。
    而在这个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
    只有十岁的阎解旷和才上小学一年级的阎解娣,两个最小的孩子正缩在角落的一张破藤椅上。
    他们年纪太小,还无法理解什么是“巨额財產来源不明”,也听不懂大哥话里那深刻的愤怒。
    他们只知道,家里出了大事。那个平时总是板著脸、在饭桌上给每个人分菜的父亲被抓走了。院子里的大人们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甚至连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今天都对他们避而远之。
    “妈……”
    阎解娣怯生生地走到炕边,拉了拉三大妈的衣袖,那双沾著些许灰尘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飢饿。
    “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饭啊?我今天中午就吃了半块棒子麵饼子。”小丫头的声音弱弱的,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惹来责骂。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正沉浸在失去巨款和丈夫可能坐牢的极度恐慌中的三大妈,仿佛被这一声呼唤触碰到了最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转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情绪失控而显得有些狰狞,她狠狠地一把挥开小女儿的手。
    “吃什么吃!家里的钱都没了!你爸都被带走了!你还想著吃!”
    三大妈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我都快活不下去了!你们这些討债鬼,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被猛地推开的阎解娣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手掌在粗糙的地砖上擦破了皮。
    小姑娘嚇坏了,看著像疯子一样的母亲,“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旁边的阎解旷赶紧跑过去,把妹妹拉起来护在身后,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著平日里虽然抠唆但还算温和的母亲。
    “哭什么哭!再哭我打死你!”三大妈烦躁地捂著耳朵,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要打。
    “够了!”
    被窝里的阎解放终於忍无可忍。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那张蜡黄瘦削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三大妈,像一头被逼到了极致的孤狼。
    “妈,你要是有气,有本事你去派出所找公安撒!去后院找李建业撒!”
    阎解放的声音异常冰冷,没有一丝对长辈的敬畏。
    “你在这儿拿解娣出什么气?钱是我爸藏的,事儿是他跟著易中海惹的。现在出了事,我们跟著挨饿受白眼还不够,还得当你的出气筒?!”
    “你……你反了天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三大妈举著笤帚的手僵在半空,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反抗震惊了。
    “我是不是反天,以后你就知道了。”
    阎解放没有多做停留,他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拉起还在哭泣的阎解娣和阎解旷。
    “走,哥带你们去外面找吃的。这家里,没法待了。”
    说著,阎解放拉著弟弟妹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西厢房,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
    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大妈举著笤帚,呆呆地看著空荡荡的屋门。
    一阵穿堂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点灰尘。
    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寒意。
    大儿子摔门离去,二儿子带著弟弟妹妹出走。
    这个平时被阎埠贵用“算计”和“规矩”强行黏合在一起的家,在失去金钱和强权的掩护后,如同一个用沙子堆砌的城堡,在第一阵风暴袭来时,就瞬间分崩离析,碎成了一地散沙。
    “完了……全完了……”
    三大妈手中的笤帚无力地滑落在地,她再次瘫坐在炕上,捂著脸,发出了绝望而悲凉的呜咽。
    而此时。
    在整个大杂院的另一端。
    前院东厢房。
    一盏昏黄温暖的煤油灯,刚刚被点亮。
    透过贴著新窗户纸的窗格,可以隱约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將新买的厚实棉被铺在重新钉好的床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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