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绝境反目，困兽死斗

    “探视时间到！都退后！”
    干警老马冷冰冰的声音伴隨著警棍敲击铁柵栏的清脆响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这短暂的探视时间。
    易中海还趴在五號探视室的柵栏前，双手死死地抠著生铁栏杆，老泪纵横地对著里面的贾东旭做著最后的表態和挣扎。
    “东旭啊，你別怕！一大爷出去就去求人！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得保你下来！”易中海嘴里喊著这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空话，只是为了稳住贾东旭，怕他在里面崩溃乱咬。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试图用尽一切表演的技巧来掩饰內心的无力和对那两万块钱天价谅解金的恐惧。
    以至於，他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已经空了。
    刚才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何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她那张苍白稚嫩的小脸上，掛著两行未乾的泪痕，但眼神却不再像来时那般惊恐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到骨子里的冰冷和麻木。
    她没有跟易中海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个被她叫了十几年“一大爷”的老人一眼，转身像个幽灵般融入了走廊阴暗的光影中，匆匆离开了派出所。
    “老易！往后退！听不见命令是吧！”
    老马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用身体隔开了易中海和铁柵栏。
    易中海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转头一看，身边空空如也，何雨水早没了人影。
    “这……这丫头什么时候走的？”易中海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何雨水那无声的离开，就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著何家与他易中海的彻底决裂。
    但他顾不上细想，在两名干警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只能垂头丧气、步履蹣跚地朝著派出所大门外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影佝僂得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
    贾家和何家，算是彻底完了。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四合院权力版图，也就此崩塌。
    而在他身后，那间充斥著汗酸和骚臭味的探视室里，气氛却在老马等人离开后，发生了极其微妙、甚至有些诡异的转变。
    昏暗的壁灯下。
    傻柱瘫坐在角落冰凉的水泥地上。
    眼泪早已经流干了。他呆呆地看著地砖缝里爬过的一只小虫子，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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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悔吗？
    此时此刻的何雨柱，可以说是肠子都快悔青了，悔得连胆汁都泛著苦水！
    他其实不是蠢。在这四九城的胡同和三教九流混杂的大轧钢厂后厨里能混得风生水起，天天偷拿公家饭盒还能不被保卫科查办，他能是个没脑子的傻子吗？
    他只是这几年在四合院里过得太顺了！
    仗著有聋老太太这个“护身符”给他撑腰，仗著有易中海这个八级钳工、道貌岸然的一大爷在前面给他当挡箭牌。在这四合院里，谁不顺著他，他就拳脚相加；谁敢顶嘴，一大爷就召开全院大会批斗。
    这种“打遍全院无敌手”的错觉，让他彻底膨胀了，放鬆了对这社会残酷法则的警惕。
    在他看来，跟著贾张氏去搬两件死人留下来的旧家具，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在以前，最多也就是居委会的大妈上门批评两句，然后易中海出面和和稀泥，最后说不定李家还得因为“邻里不懂事”给他道个歉。
    可是。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
    李建业那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完全无视了四合院那些陈规陋习和所谓的大爷威望，直接掀桌子报了警！而且是把事情捅破了天，招来了市局的专案组！
    “能在乡下那种饿死人的地方活下来，还能带著个未成年的妹妹全须全尾地跑到城里来投奔亲戚……”傻柱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种人，如果在乡下不聪明点、不狠一点，早就死在乱坟岗了。我他妈居然把他当成了可以隨便拿捏的软柿子。”
    这哪里是软柿子。
    这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孤狼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不仅打断了他们的腿，连骨头渣子都要嚼碎了吞下去！
    认清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傻柱心中那股怨天尤人的邪火反而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面对死亡的麻木。
    但他並不觉得孤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缩在另一个角落里、刚才还在那绝望哀嚎、现在却如同死狗一般沉默的贾东旭。
    看到贾东旭那副因为极度恐惧而发青、扭曲的脸庞。
    傻柱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病態的快意。
    “嘿，东旭兄弟。”
    傻柱突然乾笑了两声，那笑声在这死寂的號子里显得格外渗人。
    “我刚才在那边听得可是真真儿的。李建业那小子，给你们贾家开的价，是两万块钱的买命钱对吧？”
    贾东旭没有理他，身体只是微微地颤抖著，手指死死抠著裤缝。
    “两万块啊！嘖嘖嘖……”傻柱故意拖长了尾音，仿佛在品鑑一道绝世好菜。
    “你们家那老妖婆，平时连一根葱都要在院子里骂街算计。这次就算是把她身上的肥油刮下来点了天灯，也卖不出两百块。两万块？你们贾家就是下辈子投胎做猪，也还不清啊。”
    傻柱看著贾东旭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的那股报復的快感越发强烈。
    他虽然要死，但好歹有这个一直被易中海偏心、被全院人可怜的“宝贝徒弟”陪葬！这种拉著平时最看不惯的偽君子一起下地狱的感觉，让傻柱在绝望中找到了一丝变態的平衡。
    “你他妈给我闭嘴！”
    被戳中痛处的贾东旭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疯的野狗一样死盯著傻柱。
    “要死你自己去死！老子还没活够！”
    贾东旭猛地扑到两人的中间位置，如果不是被铁链锁在墙上，他现在就能衝上去撕了傻柱。
    他越想越气。
    愤怒的火焰已经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这件事，凭什么最后全要他们贾家来扛这个最大的雷？！
    是！他承认，他老娘贾张氏贪財，昨天一大早就带著他去搬东西了。
    可是！
    贾东旭的脑海里，犹如走马灯一般，回放起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是大山刚刚死在医院的当晚。易中海急匆匆地把他叫到了家里。在那昏黄的煤油灯下，易中海那张平时看著慈祥的脸，却透著股令人作呕的算计。
    “东旭啊，李大山留下的那套正房和抚恤金，绝对不能落到那个乡下小子的手里。你现在虽然才是一级工，但有了那个接班名额，加上师傅我给你运作，这以后你在厂里也就站稳脚跟了。”
    “师傅……”贾东旭当时还有些犹豫。
    “你怕什么！”易中海拍著他的肩膀，语气篤定且带著强烈的暗示。“那小子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他懂什么政策和厂里的规矩？明天趁他不在家，让贾张氏去『帮帮』他收拾屋子。”
    “有什么大件的、值钱的，先搬到你们家放著。等过阵子他扛不住要回乡下，那些东西，不就是你们的了吗？就算他闹起来，有我这个一大爷在中间给你们周旋，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是易中海亲口的暗示！
    这特么就是一场由易中海主导、规划，利用贾家的贪婪去衝锋陷阵的黑吃黑！
    贾东旭原本以为，只要按照师傅说的做，这就是一桩稳赚不赔、吃死绝户的天大买卖！
    结果呢？！
    现在事情败露了。李建业那疯子直接把警察找来了。
    凭什么他们一家在这號子里等著吃枪子，被逼著交两万块的天价买命钱！
    而他那个一直在幕后出谋划策、暗中推动这一切的师傅易中海，居然能在外面逍遥法外？！甚至连那区区一千四百块的缺口，都不愿意拿钱出来替他这个宝贝徒弟平帐？！
    “凭什么……凭什么！”
    贾东旭浑身颤抖，眼神变得比毒蛇还要恶毒百倍。
    他想起了刚才易中海在探视时那副急於撇清干係、那副无奈且冷漠的嘴脸。
    五千块钱！
    李建业那小子刚刚明明告诉过刘海中，易中海为了保住他那八级工的铁饭碗，为了能从派出所里安安稳稳地走出去，毫不犹豫地砸出了五千块钱的现金和存单！
    他有钱！这老王八蛋明明有的是钱！
    他却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这个徒弟陷入死局，却连一根指头都不肯伸出来救他！甚至还假惺惺地跑到这来，试图用几句空洞的安慰，骗取他不去攀咬！
    “易中海……老东西……你做梦！”
    贾东旭猛地扑向铁门，双手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铁柵栏，指骨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
    “公安同志！来人啊！我要坦白！我要揭发！”
    贾东旭的声音悽厉刺耳，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彻底疯狂、玉石俱焚的暴烈。
    “是易中海指使的！是他前天晚上亲口叫我去撬门的！”
    “那个五百块的存单也是他早就盯上的！他才是这起入室抢劫案真正的主谋！”
    “他家里不仅有五千块！他平时在厂里收徒弟的礼，还剋扣厂里发给车间困难职工的劳保品！我要检举他贪污受贿！我要举报他作风问题！”
    贾东旭像一条疯狗一样疯狂地咆哮著。他不仅交代了易中海在这起抢劫案中的幕后黑手身份，甚至为了拉易中海陪葬，开始不计后果地疯狂攀咬易中海这些年在厂里和院子里的各种见不得光的陈年烂帐。
    在这个年代，对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底层人物一旦被逼上绝路，反咬起自己人来，比任何酷刑都有效。
    坐在角落里的傻柱，看著如同恶鬼附体般疯狂嘶吼的贾东旭。
    他终於明白，这四合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已经被这帮道貌岸然的禽兽自己，撕得粉碎。
    “精彩……真他妈精彩……”
    傻柱靠在墙上，仰起头，看著天花板上的那一抹蛛网，发出了一阵近乎痴狂的惨笑。
    他知道。
    无论是那张偽善面具下的易中海，还是这贪婪恶毒的贾东旭，亦或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