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一號审讯室。
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这高压之下凝固了。
白炽灯的光圈垂直打在审讯椅上,易中海坐在那里,双手被死死銬在铁挡板上。他微微低著头,那张平时在四合院里总透著一股子威严和慈祥的老脸,此刻像是一张被揉碎了又强行铺平的旧报纸,灰败中透著极度的阴沉。
他还在扛。
从今天凌晨再次被抓进来,到现在足足四个小时了。不管对面的老马和小张怎么突击审讯,他就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除了反覆念叨那句“我是一大爷,我那是为了调解纠纷,为了维护文明大院建设”,再也敲不出半个多余的字来。
这是一只真正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他太清楚了。大白天抢劫烈属的罪名,他昨天已经用五千块钱的天价谅解金强行洗白成了“路过捡到存单代为保管”。就算性质恶劣,但只要有谅解书在,顶多是个內部处分。
而今天这次突然被抓,他隱隱猜到是逼迁那些烂帐被翻出来了。
但只要他不认帐,把锅全推给傻柱的“脾气暴”和刘海中的“瞎起鬨”,那些已经被赶走的住户又不在四九城。单凭派出所,根本拿不到直接指控他这个八级钳工是黑恶势力主谋的铁证!
只要拖!拖到杨厂长或者区里有人为了保住技术骨干来捞他!
“呼……”
易中海暗暗长出了一口气,眼瞼低垂,遮住了眼底那一抹依然没死的算计和傲慢。
“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闭著眼装睡,我们就永远叫不醒你?”
坐在审讯桌后的老马突然笑了。
那笑声极冷,带著一种猎人看著猎物在陷阱里做最后挣扎的残忍。
“啪!”
老马没再废话,直接拉开桌上的那个厚厚的绝密档案袋。一叠盖著鲜红指印的口供笔录,被他犹如扔砖头一样,重重地砸在易中海面前的挡板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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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眼皮猛地一跳,那种长期在权力中心游走培养出的危险直觉,让他下意识地抗拒去看那些纸。但他还是忍不住,目光落在了最上面那份口供的签名处。
“何雨柱”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紧接著。
老马像一个冷酷的审判者,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开那些带著血腥气的供词,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大锤,狠狠砸在易中海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线上。
“这是何雨柱的供词。”
“他清清楚楚地交代了,前年冬天孙师傅家包饺子没给聋老太太送。是你!在屋里指使他半夜去砸了孙家的玻璃!第二天又是你,授意他在全院大会上动手打人!”
易中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但他依然咬著牙:“公安同志,傻柱他脑子有病!他这是被抓了想减刑,故意疯狗乱咬人!”
“疯狗乱咬?好,那咱们看看下一个!”
老马翻过一页,冷笑更甚。
“这是前院管事三大爷,阎埠贵的亲笔供词!”
听到“阎埠贵”这三个字,易中海那原本紧绷如铁的脊背,突然不自觉地垮塌了半分。
“阎埠贵交代。你这五年多来,以贾家困难为由强行发起的十七次全院捐款!每一次的筹款底线,都是你们俩在屋里盘算好的!”
“更要命的是!”老马倾身向前,死死盯著易中海那逐渐放大的瞳孔,“阎埠贵交代了分赃比例!他作为你逼捐的『精算师』和传声筒,每次在贾家那里拿两块钱的好处费!而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作为这起长期诈骗案的幕后黑手。你收了多少?!啊?!”
“我没有!老阎他撒谎!他那是想把自己摘乾净!”
易中海终於慌了,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手銬在铁板上撞击出杂乱的响声。
傻柱这个没脑子的叛变他能理解。可阎埠贵这个精於算计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也全都撂了?!
他难道不知道,这种事说出来,连他自己也得跟著吃枪子吗?!
“还不承认?”小张在旁边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这最后一份。是刘海中的供词。”
小张將刘海中那份按著大红手印的纸拍在易中海面前。
“刘海中说了。每次逼人搬走,赶走那些不听话的街坊。你给他的藉口都是为了『大院的文明建设』。他就是个被你利用来举手表决的工具!”
“易中海。”老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八级工。
“你的打手,你的精算师,你的傀儡。南锣鼓巷95號院的所有管事大爷和骨干!”
老马的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他们,全、部、反、水、了!”
“这五户人家被逼倾家荡產、远走他乡的每一笔血债;这四合院几十户穷苦人家被你道德绑架榨乾的每一分捐款;还有你长期包庇贾东旭在厂里盗窃倒卖国家精密零件的罪行!”
“人证、物证、口供,甚至他们互相攀咬出的交叉证据链,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轰!
易中海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颗炸雷同时引爆。
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全反水了?
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甚至不惜搭上自己半辈子积蓄想要保住的这个独立王国。那些被他视为棋子、视为提线木偶的人!
竟然在生死关头,为了保他们自己的命,把他易中海,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这怎么可能?!
我可是八级工啊!我是全院最受尊敬的一大爷啊!我是真心实意为了这个大院好,为了老有所依啊!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直到这一刻。
易中海那张厚顏无耻的偽善面具,终於在这铁一般、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被彻底撕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那极度自私、且可悲可怜的真面目。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沾沾自喜的洗脑术。
在绝对的国家机器暴力和底层螻蚁为了求生的疯狂反噬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不……不可能的……”
易中海无力地瘫倒在铁椅上。双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那盏摇晃的白炽灯,嘴唇发白,还在做著毫无意义的呢喃。
“我都是为了他们好啊……傻柱没我早就饿死了……大院没我早乱套了……”
“闭嘴吧你!”
老马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易中海,我也不怕给你交个底。”
老马收拾起桌上的口供。
“因为性质太过恶劣。市局专案组已经正式將此案定性为『基层黑恶势力团伙犯罪』!不仅你们四合院这帮人全要上法庭!”
老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拋下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连你们背后的那个一直装聋作哑的聋老太太,还有给你们当保护伞的街道办原主任王秀珍!今天一早,已经被纪委和市局正式批捕了!”
“你的天,塌了。”
“哐当!”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老马在外面重重地关上。
隨著那声冰冷的撞击声。
易中海那挺直了大半辈子的脊梁骨,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走了。
他像一滩软肉一样滑倒在铁椅子里,手銬卡著手腕,勒出一道道血痕。
眼泪,终於衝破了他强硬的防线,混著脸上的泥垢和油汗,肆无忌惮地流淌下来。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贪心,为什么非要去算计大山那个老实人留下的那点绝户財。
如果当时他没有眼红那五百块的存单;如果他没有默许贾张氏去撬门。
他现在,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八级工一大爷。每个月领著九十九块的高薪,受著全院人的吹捧和孝敬。
可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易中海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李建业那张平静却透著极致阴毒的脸。
那个十八岁的乡下小子!
短短两天!
就用了那么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光棍的一招“当场掀桌子报警”。
不仅从他身上活生生割走了五千块的巨款买命钱。
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任何一个人留活路啊!他拿了钱,却冷眼看著这把由他点燃的火,在四合院里越烧越旺,最后甚至烧到了体制內,將他们连根拔起!
“李建业……你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啊……”
易中海在阴暗的审讯室里,发出了一声如同老猿啼血般的悽厉惨笑。
他自以为自己是这四合院里的执棋者。
到头来才发现。
在这场局里,他易中海只是最可悲的垫脚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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