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任务失手

    苏之一没有丝毫停顿向著北方疾驰。
    昼夜不息,不过一日,周遭已变为北地苦寒景象,风雪扑面。
    他没敢停歇,在可能的地方四处搜寻,最终,在一处极为陡峭、冰雪覆盖的悬崖对面停驻。
    悬崖中段,冰雪岩缝之间,一点莹白微光——正是雪莲子。
    地势极端险峻,光滑岩壁根本无处借力,下方深渊云雾繚绕。只能凭藉轻功凌空採摘,风险很高。
    苏之一短暂思索,简单规划了路线之后,没有犹豫地跳了下去。
    狂风灌耳,身下虚空几乎令人眩晕,但苏之一只是熟练地提气。眼看就要碰到那株冰雪之花时——
    “唳——!”
    数只巨大鹰隼突然自高空俯衝而下,利爪直直衝苏之一而来。
    苏之一左手甩出编带缠住上方突出的冰凌,右手短刃出鞘,格挡反击。
    藉助刀锋反震与编带摆动,看准空隙,足尖轻点鹰背借力上盪,右手採下雪莲子,纳入怀中。
    他正准备借编带之力盪回,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撕裂的痛楚。
    內力瞬间滯涩,气息紊乱,身体因此而失控微顿。
    虽然只有一瞬,但一只鹰隼疾冲而下,利爪掠过他胸前。
    “嗤啦——”
    衣襟破裂,怀中雪莲子被夺走。
    苏之一伸手,却仅抓住了几根飘羽。
    鹰隼振翅消失於风雪天际。
    苏之一悬在半空,意识到自己任务失败了。
    腹部残余的痛感清晰,他收紧绳子,指节被磨得几乎要破皮,低头看了看刚刚抓到的东西,除了几根羽毛外,还有一条细红绳。
    刚刚那几只鹰冲他衝过来时,他就看见它们每只腿上都被绑了红绳。
    有人故意劫走了雪莲子。
    ——
    烟雨阁深处,一处临水的暖阁內,薰香裊裊。
    苏无渡正与赵衔月对弈。
    他今日换了一身云水蓝色的宽袍,衣袂用银线疏疏落落地绣著几枝墨竹,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凤眼含情,指尖拈著一枚白玉棋子,姿態閒適风流。
    对面的赵衔月依旧是一身雪白素袍,眼神专注地落在棋盘之上,落子无声。
    就在这时,苏无渡执子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面上不动声色,將棋子轻轻落下,隨即抬眼对赵衔月笑道:“衔月,我突然想起有件急务需得处理,这局棋恐怕要暂且搁置了。”
    赵衔月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並未多问,只微微頷首:“无妨。”便起身离开了暖阁。
    待那抹白色身影彻底消失,苏无渡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收敛。
    “出来。”声音如常,却带著冷意。
    阴影里,一道身影踉蹌了一下,才勉强稳住,无声地跪倒在地。
    正是赶回来的苏之一。
    他一身黑衣破损多处,沾满尘土与已然乾涸的暗色血渍,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呼吸虽极力压制,仍透出明显的虚弱。
    苏无渡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掠过那些伤痕,最终落在他空无一物的手上。
    连雪莲子的影子都没带回来。
    苏无渡心中涌起一阵不悦。他並未询问过程,於他而言,结果便是一切。
    “自行去刑堂罚。”
    “是。”苏之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虚弱,却没有半分辩解的意思。
    他挣扎著想站起身,然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嗡鸣不止。他甚至连稳住身形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竟直接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苏无渡蹙眉,看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暗卫,更加不悦。
    “没用的东西。”他低声斥了一句,想挥手让人直接將这失职又失仪的暗卫拖去刑堂听候发落。
    但目光扫过对方那身狼狈的伤痕,他顿了一下。
    这毕竟是“之一”,一次任务失败的確令人失望,但若是就此废了,或是病重难愈,也是不小的损失。
    重新培养一把顺手的刀,需要时间。
    权衡利弊只是一瞬。
    他扬声对外面候著的下人吩咐道:“去请陈生生过来一趟。”
    陈生生是烟雨阁內医术最高超的大夫,平日里只为阁主和几位长老看诊。一进暖阁,见地上趴著一个暗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苏无渡。
    “阁主,这……能否將人移至榻上,也好让老朽仔细诊治?”陈大夫躬身请示。
    苏无渡正重新执起一枚棋子,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不必麻烦,就在这儿看。”
    陈大夫心下诧异,不知道阁主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重视还是不重视……却不敢多言,只得费力地將地上的人小心地翻转过来,让其平躺。触手之处,只觉得这暗卫身体冰冷,气息微弱。他取出脉枕,垫在对方腕下,屏息凝神开始诊脉。
    只见陈生生的眉头越皱越紧,搭在苏之一腕间的手指反覆確认了数次。脸上的表情逐渐疑惑,再到惊愕。
    苏无渡落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察觉到异常,抬眼看去,见对方那副罕见的神情,以为苏之一得了什么棘手的不治之症,声音微沉:“如何?是什么疑难杂症?”
    陈大夫猛地收回手,语气迟疑:“回、回阁主……此人並非患病,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苏无渡有些不耐,只觉得麻烦。
    “而是……x/i脉!且因劳累外伤,月台象不稳定,动了月台气……”陈大夫几乎是硬著头皮说完这句话,说完便深深埋下头去,不敢看苏无渡的表情,自己也觉得离谱。
    “哐当——”
    苏无渡指尖的白玉棋子脱手掉落,滚落在地。
    他脸上那惯常的浅笑彻底消失。
    “你说什么?”他觉得可笑,“男人如何能诊出x/i脉?陈生生,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了?”
    陈大夫伏在地上,急忙解释:“阁主明鑑!老朽行医数十年,断不会连喜脉都诊错!我曾听闻,江湖中有一种诡异药物,能逆天改命,改变体质,据说……据说最初便是在暗阁中试验药效……或许,这暗卫便是……”
    后面的话苏无渡已经没再注意了,他罕见地怔在原地。
    暗阁……试药……
    暗卫绝不允许別人近身,能让这暗卫……的,只可能是……
    他自己。
    那一晚在客栈里,那个暗卫,竟然就是之一。
    惊讶过后,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苏无渡觉得棘手又烦躁,但其中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微妙感。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苏之一,终於做了决定,扬声道:“来人!”
    两名下人应声而入。
    “把他抬到那边的小榻上去。”苏无渡语气听不出情绪。
    下人小心翼翼地將苏之一抬到窗边一张供临时休息的软榻上。
    陈大夫为他施了针,苏之一很快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柔软的触感。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暖阁精致的顶棚。
    他惊坐起来,隨即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主人常用的软榻上,而主人就坐在不远处,陈大夫站在一旁。
    苏之一几乎是滚下软榻,重新跪倒在地,声音因虚弱而发颤,“属下失仪!玷污主人臥榻,请主人责罚!”
    苏无渡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用一种复杂审视的目光,久久地凝视著跪在脚下的苏之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这个暗卫。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陈生生,告诉他,他的身体究竟怎么了。”
    陈大夫暗道一声造孽,將方才的诊断结果又重复了一遍。
    苏之一跪在地上的身体怔住,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让他看起来还算平静。
    他……竟然……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无渡,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罕见地充满了难以置信。但仅仅一瞬,所有的情绪又被强行压下。
    他深深地低下头,额头触到地面,声音嘶哑地说道:
    “属下……明白了,会自行处理乾净,绝不……绝不玷污主人血脉,请主人放心。”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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