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掀开油布一角。
即使是以苏无渡的见多识广和镇定,此刻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眼前全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闪烁著光芒的金锭!旁边还有数个大箱子,里面恐怕满满当当全是財宝,数量之巨,足以媲美一个小国的国库!
四海商会的一艘货船,为何会装载著如此巨额的金银財宝出海?这绝非正常贸易所能解释。
苏无渡瞬间明白了为何这艘船戒备如此森严——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货船,而是蜃楼藉助四海商会的手用来转移巨额財富的工具。
他快速將油布盖回原处,凤眸中寒光闪烁。
父亲当年调查的阁中秘辛、烟雨令关係著的庞大宝藏、蜃楼的迅速崛起……这些线索似乎在这一刻隱隱串联了起来。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货堆另一侧猛然响起,紧接著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锐响!
他被发现了。
苏无渡当机立断,向阴影处疾退而去。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数道身影从不同的货堆后闪出,刀光剑影瞬间封堵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那个刚刚在舱门旁打盹的彪形大汉,此刻他手持一把鬼头刀,眼神凶狠,冷笑道:“早就觉得你不对劲!果然是奸细!竟敢打货物的主意!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底舱空间狭窄,对方人数虽多,却难以完全施展。苏无渡手中素扇翻飞,招式精妙狠辣,专攻要害。之一和之三听见动静立刻赶到了,剑光闪烁间必见血光,他们配合默契,死死护在苏无渡周围。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势眾,且其中不乏好手,更有闻讯赶来的援兵不断涌入。继续缠斗下去,唯有被耗死一途。
苏无渡眼神一凛,手中摺扇格开劈来的一刀,低喝道:“撤!跳船!”
命令一下,三人攻势骤然一变,从硬碰硬转为且战且退,朝著最近的船舷方向移动。
“想跑?没那么容易!”那彪形大汉怒吼著,攻势更加凶猛,其他守卫也拼命阻拦,刀剑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之三奋力在前开路,剑势凌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苏无渡紧隨其后,苏之一断后,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挡下大部分追兵的攻击。
终於接近船舷!
“主人先走!”之三急声道。
苏无渡毫不迟疑,足尖一点,身形轻盈掠起,越过船舷,噗通一声没入下方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著,之三也逼退对手,纵身跃下。
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断后的苏之一身上!
他月復中那因剧烈打斗而引动的抽痛愈发清晰,动作不免迟滯了一分。就在他挥剑格开侧面袭来的一刀,准备转身跃下之时——
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不远处,一名守卫已然张弓搭箭,尖锐带毒的箭鏃正正指向下方河面——苏无渡刚刚消失的位置!
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確认主人是否已潜远。
苏之一原本欲要后跃的身体硬生生止住,猛地一个迴旋,手中长剑脱手而出,直直射向那名弓箭手。
“噗嗤!”长剑精准地贯入弓箭手的胸膛,箭矢歪斜射出,不知飞向了何处。
但与此同时,苏之一因这强行扭转的发力动作,后腰空门大露!
“呃!”一声闷哼。
一柄钢刀狠狠劈砍在他的后腰之上!剧痛瞬间传来,温热的血液立刻浸湿了衣袍。
他来不及感受那伤口的深浅,也顾不上月復部因骤然发力而加剧的绞痛,趁著对方拔刀的间隙,脚下用力一蹬船舷,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朝著下方漆黑的河面直坠而下。
噗通!
刺骨的河水瞬间將他吞没,后腰的伤口遇水,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月復部那熟悉的抽痛也因冷水的刺激和方才的剧烈动作而骤然加剧。
苏之一咬紧牙关,强忍著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哼,凭藉著从小训练出的强大的意志力和水下闭气的功夫,强行压下不適。
他奋力划动双臂,忍著伤口撕裂的痛楚,朝著岸边的方位潜游而去。他身后的水中拖出一道极淡的血色痕跡,好在天色已经暗了,看不见这明显的踪跡。
他必须儘快远离货船,否则一旦对方放下小船搜寻,或是用箭矢覆盖这片水域,他將无处可逃。
水下视线极差,一片漆黑,只能依靠方向感前行。河水不断带走他的体温,后腰的失血和月復部的绞痛让他每一次划水都变得异常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胸口憋闷欲炸,他才猛地向上浮去。
“哗啦——”
头露出水面,他剧烈地喘息著,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他迅速环顾四周,海鶻號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黑点,正在逐渐驶远,而岸边已经很近了。
他不敢停留,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继续朝著岸边的方向游去。
就在他几乎力竭,感觉快要撑不住时,终於触碰到了淤泥和水草。
他挣扎著爬上岸边湿滑的泥滩,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后腰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鲜血流出,將身下的泥地染红一小片,月復部的抽痛也持续不断。
他瘫倒在泥泞中,剧烈地喘息著,眼前阵阵发黑。
必须……儘快找到主人匯合……
这个念头支撑著他,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
然而,刚一动弹,眼前猛地一黑,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晕倒在寂静无人的河滩上。
——
等苏之一昏昏沉沉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腰火辣辣的钝痛,以及小月復处那令人不安的抽紧感。隨即,他察觉到自己的手腕正被一只温热的手握著。
他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另一只手已探出袖中暗藏的匕首,刃尖精准地抵上了身旁之人的脖颈。
“放下匕首。躺回去。”
一道冷淡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苏之一动作一僵,彻底清醒过来。他辨认出这是主人的声音,目光扫过四周——是悦来居客栈,主人的房间。而被他用匕首威胁著的,是一个穿著布衣嚇得脸色惨白的中年男子,对方手指还搭在他的腕脉上,显然是一名大夫。
他立刻收回匕首,重新躺回床上,低声道:“属下冒犯。”
那大夫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收回手,不敢再看苏之一一眼。
苏无渡並未离开,就站在床边,看著那大夫战战兢兢地为苏之一清理后腰那道狰狞的伤口,上药,然后用乾净的布条仔细包扎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苏之一始终一声不吭,仿佛那药匙刮过皮肉带来的剧痛与他无关。
也正是在此时,苏无渡的目光落在了苏之一暴露出的月要月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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