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頷首:“在你这里,我自然放心。”
他这一待便待到了晚上,明明许久未见,却半点也不显得生分,比和赵升赵衔月他们明显要亲近许多。
莫盼盼留他吃了晚饭,饭菜摆了一大桌,还有几道洛城的特色菜,一看就是早便备好了的。
苏之一倒是胃口不错,但苏无渡还是吃不惯,辣得灌了一壶茶水。
莫盼盼坐在对面,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数落他:“你看看你,太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天天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孩子都有了,还给谁看?现在不吃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更吃不下……”
苏无渡听著她过於絮叨的话,想说能不能至少在苏之一面前给他这个阁主留一点脸面,旁边那暗卫吃饭速度都慢下来了。
但愣是没找到间隙插嘴。
饭后,莫盼盼亲自送他出来,苏之一跟在她身后,帷帽戴得端端正正。
苏无渡上了停在大门口的马车,正要吩咐车夫出发,莫盼盼忽然叫住他:“哎,等等!”
苏无渡掀开车窗帘看著她,“莫姨,可是忘了什么事?”
“这些水果点心你带著!”莫盼盼转身从侍从手里拎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抱在怀里顛顛地跑过来。
苏无渡看著那么大一包东西,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经把整个布包从车窗里硬塞了进来,“咚”的一声落在车厢里。
“不用——”
“带著!”莫盼盼拍了拍手,压根没理他的推拒,“路上吃,別饿著,这么好的水果你出了洛城都买不著!”
苏无渡低头看了看那个大布包,又看了看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嘆了口气。“……行,谢谢莫姨。”
莫盼盼还没走,双手扒著车窗探头进来,压低声音:“我明天就动身去郊外,按你说的,装模作样查几天。你路上千万小心,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实在不行——大不了把烟雨令给他们,那玩意真是谁守著谁倒霉!”
苏无渡看著她那张浓妆艷抹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
这话说得倒是痛快,可烟雨令给了他们,他和她,还有烟雨阁上下,也不一定就活得成。
贪心不足。
但他还是觉得温暖,笑了笑,向她行了个小辈礼,“无渡知道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马车旁边的苏之一。
他戴著帷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看不见脸,但苏无渡知道对方在看著自己。
“陈大夫给的药,还够吃吗?”他问。
苏之一微微点头:“够吃一月有余。”
苏无渡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要说的了。该交代的白天都交代过了。
“安分些,別到处乱跑,听莫姨的话。”
“……是,属下遵命。”
苏之一沉默一息,又说:“主人一路顺风。”
苏无渡挑了挑眉没吭声。
莫盼盼看著这一幕,觉得自己站在这似乎有些不应该,这气氛怎么黏黏糊糊的,怪让人不自在——这真不是未来外甥媳妇吗?
苏无渡已经放下车帘,朝车夫说了声“走吧”。
莫盼盼面色担忧地看著马车渐渐远去。
苏之一站在她身侧,静静目送主人离开,直到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
第二天一早,车队便重新出发了。
苏之一不在,苏无渡弃了马车改为骑马。
他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袖口和裤腿都束得紧紧的,头髮全部束上去,用一根墨色髮带扎了个高马尾,利落地翻身上马。
仝乐从前面策马过来,目光在他身边扫了一圈,问了一句:“苏阁主,您那位朋友已经离开了?”
苏无渡頷首:“是。”
仝乐没再说什么,调转马头回了前面。
车队出了洛城,往西走了一段,接下来就是一大片山,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山路陡峭,一边是长满植被的峭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堪堪容得两匹马並排通过。车夫们勒紧了韁绳,马匹走得小心翼翼。
这么走了两天,终於到了青峰山。
这段路更险,峭壁上的植被更密了,悬崖那一侧低头看下去,云雾繚绕,看不见底,望一眼都要腿软。
车队几乎是一点点往前挪动,担心稍有不慎便要摔下去交代在这。
“这路真他娘的嚇人!”一大汉粗著嗓子抱怨。
“可小声点吧,別把那山顶的石头震下来砸著你!”
进山没多久,仝乐忽然抬手下令停车。他从前面策马折返回来,在苏无渡身侧勒停,抱拳道:“苏阁主,有件事怕是要麻烦您。”
苏无渡也勒住韁绳:“仝先生不必客气,请讲。”
仝乐指著前方那条蜿蜒在峭壁和悬崖之间的路,语气严肃:“前面那段,是土匪最常设伏的地方,我手底下的人都没什么功夫,听说贵阁的暗卫身法了得,想请您派几个人,隨我一同去探探路。”
苏无渡没立刻回答,他轻轻敛眸,想起方才经过山脚的时候,看见几间房子,木头柱子还是新茬——若是这山上的匪患真的如此严重,怎么会有人还敢在这里盖房居住?
思绪只是一瞬,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自然没问题。”
他做了个手势,三道黑影从暗处无声落下,单膝跪在马前。
苏无渡低头看著他们,语气平淡:“跟著仝先生去探路,一切听他安排。”
三名暗卫领命,牵马站到了仝乐身后。仝乐朝苏无渡一抱拳,带著三人策马向前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车队停在原地,碧霄阁的人三三两两坐在车辕上喝水,苏无渡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四周。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之二、之五、之八三个暗卫了。
他敛去神色,冷冷地想——也该来了。
……
大约过了一刻钟。
峭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植被忽然动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个蒙面黑衣人从植被后面冒出来,像是凭空出现。
他们手中握著刀,刀刃闪著冷光,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山道上的车队,呈包围的姿態把苏无渡他们围在中间,前后都没有路可走。
有人尖叫了一声,碧霄阁的人扔下水壶,会点功夫的去摸刀,胆小的直接往马车底下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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