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也才八个多月啊。”莫盼盼急急地问:“那孩子生下来会有问题吗?之一这个样子,到时岂不是很危险?”
陈生生嘆了口气,十足的无奈:“老朽这段时日尽力为他调养。不过他身边最好有人照看,现在隨时可能有意外情况。”
说了八百遍要静养没一个人听他的,现在出事了想起他了?!
苏无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开方子吧。”
陈生生躬身告退,颤颤巍巍提著药箱出去了。
苏无渡转向莫盼盼:“莫姨,您也去休息吧,有事明日再议。”
莫盼盼確实累了,眼睛都有些发涩,但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苏之一。
“之一这回真是受苦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苏无渡点头:“以后不会再让他这样涉险。”
“嘖嘖”莫盼盼稀奇地打量著他,上下扫了两遍。
“从刚刚见你就不对劲,怎么突然这么坦诚了?”
苏无渡刚要说什么,莫盼盼忽然一拍手,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对吧?你故意让人觉得你看重之一,这样他们就会觉得你有软肋,挑之一下手,你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怎么能这么畜牲?现在是不是良心发现了又觉得愧疚?”
苏无渡:“……”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按了按眉心。
“我在您眼里就是这样的性子吗?虎毒还不食子,我就算放弃烟雨令,也不可能拿他去冒险。”
莫盼盼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著审视:“真的?”
苏无渡点头,觉得十分心累:“您真该去休息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以后话本子也少看些,有空多读读正经书。”
莫盼盼也没计较他抨击自己的爱书,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就朝门口走去,都已经出了內室又突然半个身子探进来,回头说了一句:“你可得好好照看之一。”
苏无渡认真应了一声:“无渡知道。”
莫盼盼这才终於放心地走了。
內室只剩下苏无渡和还在昏迷的苏之一。
他摘下苏之一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发白,碎发黏在额角。
他用指尖將那些碎发轻轻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顺著往下看,目光描过眉骨,鼻樑和下頜。
他静静注视了这张脸片刻。
隨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后才低声吩咐婢女:“打一盆热水来。”
婢女很快端著一盆热水进来,温度刚刚好。
苏无渡侧身挡在床前,遮住了苏之一的脸,让人把水放在架子上就退下。
婢女低著头放好了水,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合上。
苏无渡捋起袖子,从水里捞出布巾拧乾。他侧坐在床边,亲自拿著布巾將苏之一脸上乾涸的血跡和脏污一点点擦乾净。
等擦完脸,他重新洗了帕子,又执起苏之一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把指缝里那些已经变成褐色的血痕慢慢清理掉。
苏之一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醒。
苏无渡把布巾扔回盆里,唤了婢女进来端走。
婢女端著盆准备出去,又想起什么,停下来欠身问了一句:“阁主,您可要现在用晚膳?已是戌时了,厨房一直温著呢。”
苏无渡顿了顿,中午就没吃,奔波到现在,早已经饿过了。他思忖了一息,说:“让厨房温著几道清淡的,等我吩咐再端上来。”
“是。”婢女欠身离去。
没过多久,陈生生端著刚熬好的药进来了。一股苦涩的味道瀰漫开来。
苏无渡接过碗,轻轻搅拌了几下。陈生生说:“老朽今夜就宿在侧殿,他若是半夜发烧不退,您再叫老朽过来看。”
苏无渡頷首,“知道了,陈大夫也去休息吧。”
陈生生心里鬆一口气,退了出去。
得吃个大肘子好好补补,还得蘸辣椒油和醋才好吃。
苏无渡一手端著药碗,一手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送到苏之一唇边。
药汁触到嘴唇,苏之一没有反应,他又往里面送了一点,药汁顺著唇缝溢了出来,沿著下頜往下淌。
苏无渡用拇指替他擦掉,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腾出手捏住苏之一的下巴,轻轻把嘴巴撑开一道缝。
这回药总算进去了,隨著呼吸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於咽了。
苏无渡又舀起第二勺,想如法炮製。
可这回勺子刚碰到嘴唇,苏之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餵进去的药含在嘴里,不肯咽下去。
睡著的人这次像是知道了是苦药,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微微侧了侧头,想避开勺子,半边脸都埋进了枕头里,药自然也顺著流到了枕巾上,把枕巾弄脏了。
苏无渡举著勺子,愣了一瞬,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原来这人也是怕苦的。
从前见他喝药,都是面无表情一口乾了的,竟然会怕苦么?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担心硬餵进去会呛到他,於是把勺子放回碗里,將药碗搁在室內的小炉子上,用火温著,打算等苏之一醒了再给他喝。
做完这些,他又换了乾净的枕巾,给人加了一床被子盖上。
苏阁主从没亲自照顾过谁,此番却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嫌弃苏之一没办法洗澡弄脏他的床铺,只是总担心有疏忽的地方。
他检查了一番,觉得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了,才快速去洗漱换衣服——依旧喜洁,这身奔波了许久的衣服苏无渡早就难以忍受了。
等他换了白色里衣,擦著头髮出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苏之一有些茫然地盯著床帐,听见动静,微微侧头看过来。看见是苏无渡,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手撑著床铺就要起来。
苏无渡放下擦头髮的布巾,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身上还有伤,別乱动。”
苏之一声音有些急:“属下可以回石室……岂能宿在主人榻上。”
苏无渡没回答,一手揽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两个垫子塞在他身后,让他靠坐起来。
苏之一还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弄,呆呆地靠在那里。
苏无渡端起炉边温著的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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