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之一抿了抿唇,伸手接过药碗,“属下自己喝。”
苏无渡没说什么,鬆了手把碗给他。
苏之一几口便把药喝完了,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模样跟喝水一样。
苏无渡接回空碗,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白色的小圆片,抵在苏之一的唇边。
苏之一没反应过来,张嘴含了进去。奶香味和甜味在嘴里瀰漫开,很浓郁,是他从没吃过的东西。
他愣愣地咬了咬,嚼了两下,才意识到这次不是药丸,抬起眼看著苏无渡,眼睛里全是困惑。
苏无渡笑了笑,把空碗放在小几上。
“我小时候很怕苦,父亲为了哄我吃药,让人把牛乳和白糖混在一起,做了许多这种奶片,喝一口药,就能吃一片。”
他想到什么,神色有些怀念,“我总想多吃几片,就故意小口小口喝,殊不知这样药更苦了,下一回更抗拒喝药。”
他目光转向苏之一,“到现在我偶尔也会让厨房做一些,当零嘴吃。”
苏之一听懂了他的意思,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属下不怕苦……没有奶片也会喝药。”
他那副一本正经说“我不怕苦”的模样,让苏无渡觉得很有趣,很……可爱。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暗卫如此招人喜欢。
苏无渡微微俯身,伸手抬起苏之一的脸,侧头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可是我怕苦。”他低声说,“这样就没有药味了。”
苏之一整个人僵住了。
他闻到了主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混著一点刚刚沐浴完的皂角香;眼睛看见的是一双放大了的,俊美得不像话的眉眼;唇边停留的是主人唇间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
苏之一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吻……
他猛地往后撤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的木板,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喊出来的两个字却乾涩得不像自己的。
“主人。”
苏无渡看著他这副被嚇到的模样,挑了挑眉:“本阁主很嚇人吗?”
苏之一立刻摇头:“不……不是。”
苏无渡低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头朝外室吩咐了一声:“把饭菜端上来。”
婢女应声去了。
苏无渡从床边的小柜里翻出一块小桌板,支在苏之一面前。
苏之一还记著刚刚那个吻,目光落在桌板上,落在锦被上,就是不敢落在苏无渡脸上。
婢女很快上了菜,几道清淡的小菜面点,並两碗香甜的银耳粥,都放在桌板上。
苏之一没有动筷子,就盯著那碗粥发呆。苏无渡见他这副模样,伸手拿起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诱哄的语气:“张嘴。”
苏之一下意识张开了嘴。
苏无渡把勺子轻轻推进去,苏之一张著嘴,含著那口粥,愣愣地看著他,也不喝。
苏无渡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懒洋洋地说了句:“怎么连饭都不会吃了?像个小木头人。”
苏之一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把那口粥含进去咽了,咽得太急,差点呛著。
苏无渡用手帕为他擦了擦唇角,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苏之一反应还是迟钝,一心想著要证明自己会吃饭,不是木头人,也没想起来把勺子拿过来自己吃,就这么张开嘴,等主人餵进来。
苏无渡也没半点不耐烦,一勺又一勺地把两碗粥都餵给他了。
等桌板上的东西都进了苏之一一个人的肚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把主人的饭也吃了。
他抬起头看了苏无渡一眼,呆愣愣地说了一句:“主人还没吃饭。”
苏无渡靠在床柱上,闻言笑了笑:“之一吃饱了,我就吃饱了。”
苏之一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想了想,没想通。苏无渡也没解释,唤了婢女进来把碗碟收走。
蜡烛吹灭了,苏无渡上了床榻。
苏之一不方便挪动,只能躺在外侧。苏无渡长腿一迈,从他身上越过去,进了內侧。
他伸手把苏之一身后靠著的垫子抽走,还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侧躺下来面对著自己,以免压到背后的伤口。
最后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像在哄小孩:“吃饱了就睡吧。”
苏之一躺在主人床上,枕著主人平日里枕的枕头,盖著主人平日里盖的被子,身边是主人温热的身体。
他低声说了一句:“属下可以回石室。”
“你现在需要人照看。”苏无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带著倦意,“况且,我明日晚些有事情要问你。”
苏之一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是现在问?他猜主人可能是想问今日那伙刺客的事,或许是太晚了有些累了,才要明日再问。
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嗯了一声。
苏无渡確实已经很累了,他侧过身面对著苏之一的方向,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苏之一不敢看距他不过几寸的主人,可视线总忍不住会下意识掠过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发生了许多他想不明白的事,主人为何突然行事奇奇怪怪……他越想眼皮越沉,没过多久便也睡过去了。
——
寅时,夜色正浓。
苏无渡醒来,伸手摸了摸身边人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正常,他挑了挑眉,又多贴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发热的意思,才把手收回去。
苏之一被惊醒了,不过那药大约是有助眠的功效,他眼睛困得睁不开,声音沙哑又虚弱:“主人……怎么了?”
苏无渡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低声说了句:“没事,继续睡吧。”
苏之一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没意识到这个姿势很像是在哄小儿睡觉。
苏无渡本以为他伤得那么重,夜里多半要发热,但也不知道是及时吃了药还是底子太好,竟平稳地熬过了一晚。
早上起来的时候,苏无渡心想——得给陈生生加月钱。
果然不愧是御医,莫盼盼当初何不多绑两个年轻些的轮班。
他小心地越过苏之一下了床,苏之一这一回没有醒,睡得很安稳。
苏无渡没叫婢女进来伺候,自己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收拾停当后悄声离开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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