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甲话音落下,顿时,一眾差役一拥而上,直接不由分说的把陈知行给按倒在了地上。
    陈知行头上的官帽滚落,努力挣扎道:“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本官何罪之有?仅凭莫须有的罪名便抓捕一县父母官,你们这样做已经越线了,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王富甲走过来,一脚踹在陈知行身上,眼神阴鷙的冷哼道:“告我?你治下清河县,出了通敌卖国的逆贼,你非但不查办,还暗中包庇,通风报信,罪证確凿,容不得你狡辩!”
    说著他不由分说的大手一挥,“来人,將陈知行革去官服,打入县衙囚牢,待我办完正事,再行处置!”
    陈知行脸色大变,根本没想到,王富甲会这样行事。
    他也能听出来,这是州府那些大人物生气了,要强行动手弄他和林远了。
    陈知行被押走后,王富甲也是冷冷眯起眼。
    之前州府那些大人的一批巨额走私盐铁被山匪劫走,那些大人震怒不已,只是碍於此事上不了台面,这才只是勒令陈知行剿匪。
    不成想,陈知行这廝耍滑头,出工不出力。
    这让那些大人心生不满,打算把陈知行拉下马,再派自己人来清河县上任。
    清河县这个要地,必须是他们的心腹掌控。
    当然,直接动一县父母官显然不合適,总得有个藉口。所以索性便罗织罪名,顛倒黑白,先拿下陈知行再说。
    到时候不怕陈知行不认罪。
    “除了陈知行,清河县所有与陈知行有关係的人,全都抓起来,不要放过一个。”
    王富甲拿出一份名单,一眾差役顿时四散出动,开始按名单抓人。
    “剩下的,跟我走。去这个什么小河村一趟。”
    王富甲带带著数十名差役,手持枷锁、水火棍,浩浩荡荡衝出县衙,直奔林远的住处而去。
    一路之上,这群差役横行街巷,肆意推搡路人,气焰囂张至极。
    百姓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不多时,一行人便衝到了林远家的院门前,王富甲连门都不敲,直接挥手示意差役暴力破门。
    “哐当!”
    一声巨响,木质院门被差役一脚踹开,碎裂的木片散落一地。
    此时林远正坐在院中,翻看帐目,听到动静,皱眉看向闯入院中的一眾官差,没有丝毫慌乱。
    王富甲背著手,缓步走入院中,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林远,说道:“你就是林远?有人告发你暗通韃子,私递军情,勾结外族出卖我大夏边关。跟我走一趟吧。”
    “你是谁?”
    林远皱眉打量著王富甲。
    王富甲淡淡道:“本官名叫王富甲,是州府刺史大人派来专办清河县通敌卖国一案的。好了,废话少说,立刻跪下抱头,不要反抗。”
    “通敌卖国?”
    林远笑了:“证据呢?”
    “没有证据。抓你不需要证据。”
    王富甲肆无忌惮的说道:“谁让你只是一个乡野村夫呢?谁让我握著对你的生杀大权呢?”
    说著,他还走到林远面前,啪啪拍响林远的脸:“我是官,你是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冤枉你,你也只能忍著,受著。”
    说罢王富甲脸色一厉,挥手呵道,“逆贼林远,罪证確凿,不容反驳。来人,给我戴上枷锁,押回州府大牢,慢慢盘问,细细逼供!我倒要看看,这混蛋能嘴硬到几时!”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手持枷锁,就要朝林远身上锁去。
    “住手!谁敢动我兄弟!”
    就在此时,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从侧门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两名差役,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林远身前。
    来人正是周虎。
    他本来已经离开了,但半路上想到还有一些招募细节没有跟林远讲清楚,这才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没想到,刚到院外,便看到官差破门而入,又听到王富甲顛倒黑白的污衊,当即怒火中烧,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挺身护在林远身前。
    周虎今日身著便服,未曾穿戴千户鎧甲,也无兵符在身,看著与寻常乡间壮汉无异。
    但他的气势却相当惊人。
    只见他双目圆睁,怒视著王富甲,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不分青红皂白,凭空构陷通敌罪名,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富甲上下打量了周虎一番,见他衣著普通,身材壮硕,只当他是林远的同乡好友、乡间草民,顿时满脸不屑,眼中满是鄙夷与嘲讽,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哪里来的山野匹夫,也敢在此干预官府公事?”
    王富甲嗤笑一声,对著周虎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这通敌逆贼的同党,竟敢在此阻挠办案?”
    话音未落,他便对著身旁差役厉声下令:“给我打!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让他知道,官民有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多嘴的!”
    身旁的差役闻言,立刻挥舞著手中的棍棒,一拥而上,毫不留情地朝著周虎的肩头,后背砸去,同时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周虎大怒,立刻动手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数十个差役打倒在地上。
    数十根棍棒狠狠的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虎只能勉强护住身上要害,但饶是如此,也很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区区一个贱民还敢阻拦王大人,真是不知死活。”
    “再多管閒事,连你一起抓进大牢,秋后问斩!”
    “要不是怕弄死你麻烦,俺们今天非要把你活活打死不可.......”
    差役们的喝骂声不断的在周虎耳边响起。
    他看著这群仗势欺人,不可一世的州府官吏,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眼中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全是冷笑。
    等这些差役打完以后,他才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去嘴角被震出的一丝血跡,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冬利刃。
    “还不快滚?”王富甲嘲笑道:“还瞪著本官,是想再挨一顿毒打吗?”
    周虎想要说什么,林远开口说道:“兄长,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且先离开罢,不然这些疯狗真敢往死里咬人。”
    周虎沉默了一下,对林远说道:“等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
    他要去召集自己麾下的黑云卫精锐,全副武装,赶回来护著自己的兄弟,同时把自己挨的打也加倍的还给王富甲。
    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只是路过王富甲身边时,王富甲又是一脚踹在周虎身上,把周虎踹得一个趔趄。
    周虎隨后死死的看了王富甲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著头,迅速的离开了。
    “哈哈哈,这些泥腿子还真是搞笑,装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结果一顿打就让他们认清现实了。哈哈哈哈......”
    王富甲肆无忌惮的嘲笑著周虎。
    林远只是摇摇头,怜悯的看著王富甲:“你说,一位边军千户要是发了狠,带著兵来要弄死你,你的刺史大人能不能保住你?”
    王富甲挑眉,故意思索了一下,然后戏謔的说道:“哦,边军千户?在清河县我还真要让他三分。毕竟是在清河县,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不过.......你这意思是,刚才那个泥腿子,是一位千户?”
    “不错,他便是黑云卫的千户,周虎。”林远点点头:“你如此羞辱於他,这事儿可没法善了。”
    王富甲大笑起来:“就他,边军千户?別逗我笑。”
    “黑云卫刚打了一仗,正需要休养,那位千户大人也要忙著练兵备战,哪有那么多空閒时间,跑到你这小河村来?”
    “难不成,他是来看望你的?你就是那位帮黑云卫守下黑云城的青年俊才?”
    林远点头:“既然你知道这些事儿,知道我是守城功勋,那还不赶紧滚蛋?”
    “呸!”
    王富甲一口唾沫吐出,林远堪堪避开。
    王富甲隨后不屑的说道:“你要是那位青年俊才,我就是皇帝陛下了。傻叉。”
    “来人,上枷锁,把这小子给我带走!”
    他厉声一喝,差役们当即上前,粗暴地將枷锁扣在林远身上,推搡著將他押出院落。
    林远神色淡然,步履沉稳,全然没有半分惧色,任由差役押解。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县衙大堂。
    王富甲直接踹开正堂大门,勒令差役將林远按在堂下,自己径直坐上县令主位,惊堂木狠狠一拍,发出震耳巨响。
    “林远,本官再问你,你可知罪!是否暗中勾结韃子,泄露军机,还不速速招供!”
    王富甲双目圆瞪,声色俱厉,堂下差役也手持棍棒,齐齐敲击地面,高声呼喝,摆出严刑逼供的架势,想要先击溃林远的心神。
    夜长梦多,这种私自到清河县来强行“办案”行为,绝对是违规了的。
    一旦被发现,不只是他王富甲要被一擼到底,他背后的刺史也要受到牵连。
    毕竟,州府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几位大人清廉正直,连刺史大人都要让他们三分。
    所以王富甲必须赶在被人发现之前,坐实林远陈知行通敌的罪名。
    而在王富甲看来,陈知行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令,已经是老油条了,逼供陈知行可能不行,所以便想著把林远这个泥腿子当做突破口。
    而听到王富甲的逼问,林远抬眸以后,只是冷冷瞥著他,嘴角笑意满是讥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什么可招的。”
    “还敢嘴硬!”
    王富甲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指著林远喝道,“来人,大刑伺候!本官今日便要让你知道,不招供的下场!”
    “你要知道,在这清河县,本官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本官便是王法,敢不认罪,打死你又如何?”
    差役们当即端上刑具,就上前对林远用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却是一名黑云卫传令兵身披轻甲,手持令旗,策马直衝县衙大门,翻身下马后,一路疾奔闯入大堂,高声喝道:“黑云卫千户周虎军令,立刻停止用刑,不得为难林远公子,等候处置!”
    这传令兵是周虎先行派出,快马赶来阻拦,生怕林远在军营集结完毕前遭受酷刑。
    王富甲脸色微变。
    黑云卫传令兵?
    那该死的傢伙,还真是黑云卫千户不成?
    林远,难道也真是黑云城大捷的攻城?
    该死。
    怎么会这样?
    王富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突然,他冷笑一声,瞥了一眼传令兵,不屑至极:“敢冒充我大夏边军,来本官这县衙大堂指手画脚?死罪!”
    “来人,把这传令兵给本官拿下!”
    王富甲眼中闪过凶狠,黑云卫千户又如何?只要把林远通敌卖国的罪名定死,黑云卫千户也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林远入狱。
    敢出手救林远,那就是叛变,整个大夏人人得而诛之。
    而传令兵也没想到王富甲这么疯狂,脸色微变,立刻拔刀往外冲了出去。
    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很快便被差役们给摁在了地上。
    王富甲瞪著眼,再度把目光转向林远:“小子,你当真不认罪?”
    林远嗤笑说道:“我无罪,为什么要认罪?”
    王富甲厉声道:“好,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用刑,今日此子若不招供,便用刑到底!”
    王富甲挥挥手,示意差役们行动起来,甚至他还变本加厉,催促差役立刻动刑,一心要速战速决。
    很快各种刑具便被使在了林远的身上。
    林远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任凭皮肉受苦,也绝不认罪。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
    中途林远昏过去了好几次,王富甲始终没能得逞。
    气得他破口大骂。
    转眼。
    天快黑了。
    “该死,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扛!”王富甲看了一眼天黑,愈发暴躁,说著就亲自上前,就要动手逼迫。
    可就在此时——
    “轰隆隆!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席捲整个清河县,从街巷尽头滚滚而来。
    铁甲摩擦的鏗鏘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卒整齐的步伐声,交织在一起,气势磅礴,嚇得满城百姓纷纷关门避让,整个县衙都在这股气势下微微震颤。
    还没等王富甲反应过来。
    砰!
    县衙大门,被攻城车轰然撞开。
    一大队身披黑铁重甲们,手持刀枪的黑云卫精锐冲了进来。个个眼神肃杀,周身带著战场廝杀的铁血气息,长枪林立,刀锋映光,將整个县衙团团围困,围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正是一身鋥亮千户鎧甲、腰佩长刀、头戴铁盔的周虎!
    他端坐於高头战马之上,周身杀气凛冽,鎧甲上还残留著血战后的划痕,腰间黑云卫千户腰牌金光熠熠,醒目至极。
    “王大人,还认得本將吗?”
    周虎那一双虎目死死盯著王富甲,眼神冰冷刺骨,如同看待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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